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千里江湖 > 26. 第二十六回 百解之丸
    曲温行惨死于段韵之手、药阁与行宫势同水火的消息,不出四日便已传遍整个江湖。

    尽管段韵直言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行宫未出,但江湖诸多侠士仍对行宫百般指责,更恨不得群起伐之,而有些侠士已然聚众,在行宫宫门前义愤填膺的讨说法要公道,尽管这其中有些人,连曲温行的面都没见过。

    眼见愈演愈烈,有人甚至上前,与行宫弟子推搡起来,欲强行破门,是段韵一剑破风而来,那剑过的凌风直接掀飞了动手的人。

    下一秒,这柄剑猛地扎入地上,荡出一阵阵的浑厚气波,顿时让其余人群身形不稳,纷纷后退。

    段韵于此时飞身而至,立于剑旁,冷眼睥睨众人:“我段韵向来行事坦荡,我若杀什么人,还需挑暴雨夜黑?”

    “诸位信否,与我无关,但若再借此问罪行宫,便是想与我论道。”

    这帮闹事的侠士一阵无言,毕竟眼前这位,可曾是剑道第一人,尽管她不再用双剑,但仅仅凭这一剑,也足矣打遍江湖大半了。

    他们谩骂、厌恶,但更忌惮和害怕。

    而这曲温行身死、段韵一剑退群侠的消息,被谢晚莘带回君子道时,江之窈、周远山、陈一流、任瑾四人还在玩叶子戏。

    任瑾听罢猛地跳下椅子:“曲阁主真死了??”他脸上因输局而贴上的白条都被这动作掀落几片。

    周远山则用自个小的扇前端默默挑开额前贴条:“那段宫主一剑出后,怎样了?”

    陈一流这时也抬手撩开眼前贴条,整个人伏在桌案上,神色格外认真,而江之窈干干净净的脸上也满是好奇。

    一路奔来属实有些口干舌燥,谢晚莘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噜灌下肚才续言:“那帮人骂骂咧咧的就走了,毕竟些闹事的谁真敢跟段宫主打?”

    “而掌门同贺师兄已经启程去行宫了解相关事宜了。”

    任瑾这时候嚎一声:“怎不叫我!”

    “叫你干嘛,别忘了陶桃还记着你跟任川呢。”谢晚莘当即笑道,毕竟当时这二人,可是在陶桃的爱鞭柄上画了几笔,在整个君子道被陶桃‘追杀’。

    任瑾一时语噎,周远山随即展扇一笑:“我想,林掌门也不好管吧,毕竟是连着干系的。”

    自大比草草结束,江湖目前诸事都是由林常昀、谢晋、曲温行这三尊代掌,这也是曲温行身死能引起江湖轰动之因,而江湖谁人不知道段韵是君子道出来的,这林常昀插手,无论真假对错,怎么处理都讨不到好。

    谢晚莘哼一声:“有何不好处理的,清者自清,我反正信段宫主。”

    陈一流此时接道:“我听师傅说过,段宫主为人心性高傲,为人张扬行事坦荡,我也觉得她也不像会雨夜偷袭的样子……”

    “但听说曲阁主随行的那位弟子,是亲眼看见了段韵行凶的。”谢晚莘又道,“这就让双方都各执一词,加上大比时候段宫主出手,以及说的以命抵命话,很多人是偏向药阁的。”

    任瑾这时飘来一句疑话:“这世间莫非是有什么变化容貌之法?又或者那晚那弟子没看清?”

    周远山摇扇的手一顿,他很快道:“我听说确有此易容古法,易容人有些用腊、有些则是真的……人皮”

    “但这江湖上,少听闻有人会此易容之法,也未有人亲眼见过,一度以为失传了的。”

    江之窈微微拧眉:“那大家是不是也不会信有人会易容成段宫主杀人。”

    “信与不信,其实不那么重要了,他们巴不得这些强劲的对手,少一个是一个。”周远山啪的一声合上扇子,缓缓起身踱步到门边,远眺山色作哀叹样,“毕竟如今这江湖啊……各自心怀鬼胎咯。”

    几人是一阵沉默。

    直到谢晚莘啪的把杯子一放,她忽而惊觉自己还有急事,随即匆匆起身往门外跑,将周远山轻推开:“周公子让让……”

    周远山那副高深的模样被就此打破,他看谢晚莘马不停蹄的跑远,十分疑惑的问任瑾:“谢姑娘这是怎么了?”

    任瑾:“干活还债。”

    周远山:“?”

    谢晚莘快马加鞭的赶到长安,一进晖春堂,那些小厮们便热情洋溢道:“谢姑娘你来啦。”

    谢晚莘微微点头以应,很快就位——坐去了正堂侧的太师椅上,当看堂护卫。

    这还得从她未还完应以书的那十金说来,

    尽管谢晚莘把私房钱都挪出来了,又找了不少同门师兄师姐,东拼西凑,还是差了足足一百银!

    于是那应以书就说,近来不太平,有人会来晖春堂故意闹事,让她帮忙看顾一个月,也算抵了这一百银,还额外给些,谢晚莘答应时都咬牙切齿的。

    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还是风雨无阻的就位。

    “你们堂主呢?”谢晚莘环顾四周,以往她来此处,总能听到应以书嬉皮笑脸又假惺惺的说辛苦了,那天天在堂中晃悠的应以书,今儿个竟是没在。

    小厮笑答:“堂主有事出去了,这几日都不会来。”

    “哦?都不会来?”谢晚莘挑眉,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不来?反正应以书也不在,也不知她有没有到位。

    小厮这时很快补一句:“嗯,不过堂主特意交代过,请谢姑娘务必完成你们之间的交易,否则少一天扣十银。”

    “……”谢晚莘暗骂黑心,怎还倒扣。

    而此时离长安百万里远的应以书,在将进屋时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他随即抬眼望向绵延远山上的沉沉乌云,心里默叹又是个坏天气。

    很快,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暗沉,狂风四起,大雨倾盆,那破旧的茅草屋飘摇其中。

    屋内点了油灯,仅仅散去半边阴黑,暖黄的烛光尽数铺在曲娇娇昏睡面庞之上,而她的眉间始终拧着。

    那是化不开的愁与痛苦。

    这昔日总是爱笑爱闹的女孩,如今却昏昏沉沉卧于榻上,命悬一线。

    应以书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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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曲娇娇是他看着长大的,也算作他的妹妹,又是师傅留存世间的唯一血脉,而他也很愤恨,没想到曲裴铮竟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会对娇娇下手!

    药阁众人皆以为曲娇娇尚在药阁养伤,殊不知曲娇娇早已被曲裴铮安置去一间破屋之中,以奇毒慢慢蚕食性命,应以书也是假意回长安,实则在药阁中藏匿许久,才顺着曲裴铮踪迹找到了娇娇,及时带出。

    此毒妖异非常,十分罕见,而邪就邪在,让人瞧不出什么症状,又能慢慢于人经络之中窜行,直到遍布全身,难以回天。

    届时,所有人都会以为曲娇娇是悲痛过度导致的心力衰竭,郁郁而终。

    若非曲娇娇自己境界颇高,怕是早已撑不到他救出她,如今也是强弩之末。

    应以书自袖中拿出锦包,摊开、取针、刺穴……他再一次尝试为曲娇娇除毒,此前他施过许多次针,可曲娇娇只不断吐出黑血,并未苏醒,更未有好转之像,而那脉搏呼吸,亦是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不知过了多久,那屋外狂风暴雨渐歇,转而是淋漓的小雨,顺着窗棂滑落时,滴滴答答,像在计数着人最后的点点光阴。

    当最后一针自穴里运出,应以书衔针的指尖都是颤抖的,他直立的脊骨也一瞬间弯折了,靠着手抓住床沿的支撑才没栽下去。

    这是应以书行医生平中,感到最无力、绝望一次,他缓缓伸手,碰到曲娇娇那冰冷的手背时,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少有天姿,医术精湛,行医多年,从阎王殿中抢来无数人的生,而这一次,他却救不了此生唯二珍重的人。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忽而,泪光闪烁间,应以书见到放在枕边的玉环铃有些异样,明明是在烛火之下却不透亮,他先前为了施针,将娇娇的外衣一切叠好放置,包括她一直随身佩着的玉环铃,从前他没太注意这玉环铃除了不响以外同其他的不同,而如今仔细看下来,很不一样。

    铃铛里面,似乎有东西!

    应以书很快拾起玉环铃,凑近烛火,指尖一点点摩挲起来。

    咔哒一声。

    铃铛竟能打开,而其中赫然放置着一枚被黄纸裹着的药丸,应以书先以银针刺入,未见异样后,闻了闻药丸。

    辨不出其中药材,只好将包丸的黄纸展开,那纸上竟有曲温行的字迹。

    “吾女娇娇,此为天下珍草归一而制的百解丸……”应以书读着这纸上的寥寥数语,愈到后话愈发惊诧。

    原来,那闻名江湖的药阁镇阁之宝百解籍,早已遗失,下落不明,而历代阁主都心照不宣的隐瞒此秘密,并倾尽一生去寻天下奇珍异草,做出这可解世间百毒、可治世间万症,甚至起死回生之丸,取为‘百解集’。

    每任阁主通常会做三枚,一枚为己,一枚为亲,一枚为他人,而曲温行并没来得及做出第三枚,便已离世。

    信的最后,是曲温行说: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无用此丸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