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活着?”
吕冬气若游丝,声音几乎只有杜平能听清。他连忙抬头道:“他醒了!”
“把树挪开,”夏楠指挥二人,“小心些,莫要再伤到他了。”
杜平和黄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挪开吕冬腰上的倒木,想要扶他起来。然吕冬被拦腰砸中,明显是已经瘫了。尚蓓看着这情景,有些不忍。
黄庆小口小口给他喂了点清水,温声安抚道:“吕大哥,你加把劲,你家婆娘还等着你呢。杜平,来搭把手,我背上他。”
听着这话,吕冬面上明显露出些光彩,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虽小,却难耐激动。
“多谢……各位……我夜里来给爹上坟……”
黄庆刚把吕冬背起来,夏楠便沉声道:“你带些物资,背上他往营地走,万事小心。另外几人跟我们继续。”
尚蓓立时应声:“下一个在官道处,我们先返回山下,乘马赶一段路。”
夏楠不再多话,转身带人往山下走,在山脚与黄庆作别。一行人重新上马,往尚蓓所说的官道受损处奔去。尚蓓伏在夏楠胸前,内心紧紧盯着前方那两个光标。
根据委托人的解释,这二位应该是隶属一批商队,夜里想多赶些路,结果遇到地震。这商队里原有十六人,如今只剩两人,可想而知惨状。
但,商队赶路原本也带了些食水物资,希望他们状态尚可。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五人终于赶到山体滑坡处。道旁山壁崩塌了一半,滚石与沙土堆了将近三丈高,将官道堵得死死的,空气中飘来腥臭的气息,石缝里隐约夹杂着些马车残片,叫人看见便心头发紧。
【前方受阻路段约二十三米,无法骑乘,请下马步行。】
“应该就在后面了。”尚蓓沉重道。
夏楠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往落石周遭探了探,最后摇摇头:
“只有我一个人能过去。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把人捞出来。简枚,看好他们。”
简枚立时应下,尚蓓却拦了他一把。
“你等等。我测算一下。”
不等夏楠回复,她便在心中对系统道:“系统,开启步行导航。”
【步行导航开始。右转,进入临时道路。】
尚蓓往右看了一眼。坍塌的土石间有条窄缝,系统显示的道路蜿蜒曲折,想必里面只是堪堪能供人通行。
她又在内心道:“系统,还有没有其他路线?绕一点远路也可以。”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右转,进入临时道路。】
尚蓓叹了口气。看来,要想进入受困区,只能走这条道。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夏楠一眼,见他正眸色沉沉盯着她,最后艰难叹了口气。
“这片地区实在太凶险,我……算不出能走的路。”
夏楠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无妨,我从上面爬过去。你们退后。”
尚蓓被他拉着后退了数十步,抬头去看那堵塞的土石。一大块山体塌陷,在道上堆了足足三丈来高,最矮地方也得有两丈,要爬上这地方,越过二十三米,万一踩松,乃至遇到余震……
可,从那石缝里钻进去,更是逃都来不及。
见夏楠从腰间摸出一条钩锁,揉揉转了两圈,她下意识地开口:
“要不,还是别……”
正此时,不远处传来行商呼喊的声音:“有人吗?有人在吗?救救我们!”
尚蓓喉咙一紧,收住声音,面上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却听发顶落下一声轻笑。
“不是说相信我很厉害吗?怎么又担心起我来了。”
尚蓓微微抿唇,闷闷道:“那你一定要小心,若是觉得不对就立刻退出来。大不了……大不了,先想办法空投点食水,等后续彻底安全了再来救。”
夏楠眉眼微柔。
“知道了。你放心,我比你更舍得抛弃他们。”
话毕,他不再多言,将那钩锁往上方凸起的岩石直直一抛!
嗖——
铁钩稳稳卡进岩缝,夏楠拽了拽确认锁紧,足尖点着乱石借力,翻身上了滑坡顶端。尚蓓盯着系统中那个坐标,看着夏楠慢慢接近受困人,心中愈发紧张。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九米,八米……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七米,六米,五米……
远处响起受困人兴奋的声音:
“太好了!真的有人来了!”
四米,三米,二米……
“呜呜呜,我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咚!轰隆隆……
“啊!地龙又翻身了!”
“先救我,我手里可是拿着东家要的东西!”
“大侠,可怜可怜吧,我家还有妻儿老小啊!”
远处传来一串不知名的闷响,大地隐隐有些颤抖,随即是慌乱的喊叫,马匹的嘶鸣,一时间震得林鸟四散,连面前的土石都咚咚哗哗洒了一连串。
尚蓓只觉心脏像被那声音狠狠敲了一记。她想依着感情往前跑又想依着理智下蹲,身子瞬间扭成一个怪异的模样。简枚在她身后拽了一把,生硬地安抚道:
“别怕,尚道长,不是余震,应该只是夏大人那边有土石塌落了……”
尚蓓勉强稳住身形,轻轻安抚了红枣与黑云一番,意识紧紧关注着系统里那三个坐标。
一个夏楠,两个受困者,依旧在鲜活地轻轻晃动。
随后,一个名为马福的坐标与夏楠重叠到了一起,而后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
“凭什么!”
远处,那声音的来源是个矮胖商人。他周身沾满身尘灰,却仍不难看出衣裳料子用得极好。此刻,那商人正死死扒着夏楠的腿,哭求道:“大侠,先救我,求求你先救我。他只是个穷马夫,但我能给你钱,很多钱!我……”
唰!
白光闪过,顿时裁断他半边衣袖。夏楠声音淬冰:“我说了,他身子轻,我先带他。你再废话一句,我出去便不回来。”
矮胖商人瞬间被那股杀气吓得噤了声,往后缩了几步,忿忿道:“那、那你快点……慢、慢了,我就不给钱了啊……”
夏楠收刀入鞘,不再理他,将那神情惊惶的黑瘦马夫捆在背上,钩锁飞起——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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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夏楠返回。尚蓓连忙上前去接,帮着他解下腰间绳索。霎时,马福便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
“多谢各位大人,多谢各位大人!”
他磕得头都破了个大洞,血流不止。尚蓓稳了稳心神,扶起他,又看向夏楠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夏楠微微勾唇:“还算稳定。几块巨石搭出一片空隙,连日里两场余震过去都没震塌,可见一斑。”
尚蓓松了口气,目送夏楠再度攀上巨石,而后坐标缓缓接近,重叠,又折返。
也不知是她心急,还是那名为金庞的受困者格外难背。尚蓓隐约觉得,这次,夏楠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随着坐标逐渐接近,有说话声传出来:
“大、大侠,这路那么、那么难走,你不能也背我过去吗……”
“背不动。自己爬。”
不多久,夏楠拽着一个颤巍巍的身影出现在坡顶。尚蓓抬头,看见他照常挂好钩锁,对身旁的金庞冰冷道:“自己爬下去。”
“我、我不敢……”
“不敢?”夏楠冷笑一声,“不若我帮你一把。”
他作势就要抬脚,吓得金庞连连往后躲去。这一躲不要紧,他脚一崴,惊叫一声往后摔去,屁股刚巧卡进一道岩缝,四脚朝天在外面徒劳地晃动着:
“大侠,救、救命……”
夏楠微微皱眉,却仍是伸手向他拉去。
正此时,异变陡生!
咔!咚咚咚咚……
只听滑坡内部一声闷响,不知哪块土石受力不平衡,连带着整片坡面都陡然一阵扭曲。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坡顶崩落,往尚蓓等人的方向乱弹乱滚。
“抱头!蹲下!”
夏楠急呼一声,一把拽起金庞腰间绳索,不顾他惊恐的叫喊,速度极快将他放到坡底,而后便拽着钩锁几个腾挪跃下坡顶,将金庞拖行两步,向尚蓓急扑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尚蓓也在慌乱躲避着乱石。纵然有简枚拽着她勉强闪躲,仍是难免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撞在后腰。她咬着牙没出声,刚站稳身子,就看见尘沙中一袭黑影向她奔来,刀鞘隔开乱飞的碎石,心思微定。
夏楠拖着金庞在她身边停住,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吧?”
尚蓓点点头:“没事。”随后去扶金庞:“别怕,先喝口水——”
啪!
金庞面色惨白,却一把挥开尚蓓的手,神情激愤骂向那马福:“晦气东西!要不是你,我早得救了……”
尚蓓被他挥得一个趔趄,堪堪借着夏楠的力道站稳,动作间扭到腰间淤青,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夏楠冷哼一声拔刀,对准金庞:“再废话,送你归西。”
金庞立时噤声,敢怒又不敢言地看着夏楠。夏楠收刀回鞘,扶着尚蓓上马,指指着马福道:
“简枚,你载他。另一个,跟在后面走。”
简枚立时应下,扶着瑟瑟发抖的马福上了坐骑。金庞不甘地瞪了马福一眼,挪动着酸软的双腿小步跟上。
几人骑马缓行至一处开阔地,夏楠又点点杜平:“送他们回营地。马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