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58. 余震
    那高大番子抱拳称是,随后便转向谭公子,扶刀跨立:“在下高猛,请谭公子指教。”

    尚蓓努力打起精神,点头应下,先对夏楠道:“你也小心。”而后也向谭公子一拱手:“贫道尚蓓,师门有秘法,可算人生死方位。若燕城百姓中有失踪或生死未卜之人,可将姓名与八字告知于我,贫道稍一算便知。”

    谭铮目光里有些惊讶,却没多问,只是回礼:“多谢夏大人。二位请随我来。”

    夏楠带着剩下两个人转身,往燕城方向打马行去,尚蓓与高猛则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道旁一株倒木,随谭铮往灾民区走。不多时,便有人围了上来,眼中带着疑虑道:

    “谭公子,确定是朝廷的人吗?张大哥才出发半日,支援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谭铮沉声道:“是北镇抚司的夏大人办差时路过,立刻从周围调了人手来。莫慌,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一时间,更多的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探着消息。谭铮简要答了几句关键,便挥挥手示意众灾民散开,领着尚蓓与高猛深入灾民区,边走边介绍。尚蓓尽量聚精会神,仔细观察着四周,发现谭铮的规划相当有条理,内心稍安。

    东侧搭着连片草棚,虽然结构简陋,漏风又漏雨,但至少材料轻便易得,就算被余震震倒,也不容易压伤人,更能快速重建。

    草棚里面安置的多是伤患与老弱妇孺,青壮则三三两两聚在棚外,席地或卧或躺,至多铺张破布草席,互相苦着脸悲谈。仅有的两个大夫在各棚间忙碌穿梭,也有几个青壮轮班奔走,负责传递消息、分发物资。这便是居住区。

    西侧远处,有一大片寸草不生的荒地,显然是专门清扫出来的。荒地中搭着简易土灶,几个年轻妇女正在这儿烧水做饭,另有青壮负责挑水劈柴。

    “附近的井水与河水都脏了,就二里外一条山涧还算干净,每天轮流派人去挑。”

    谭铮叹了一声,“但也实在不够用。我们还有力气的,就凑合把井水烧开了喝,给伤患和妇孺用干净水。只是总有人为着这点食水争吵,县太爷遭了难,幸存的官差也没什么威势,只有一位捕快还算能镇住场子。”

    “百姓在何处解手?”尚蓓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谭铮立刻肃容解释道:“在下带人在营地外半里处挖了三处深坑,还特意选在下风处,勒令所有人解手必须去那里。另外还有一处荒地,专门用来焚烧尸首,避免滋生疫气。”

    他说着,又叹了声。

    “只是总有人心存侥幸,特别是半夜偷懒不愿远走。虽然乡亲们会自发驳斥,但遇到那等横的也难办。还好夏大人来了,不然在下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尚蓓闻言松了口气,忍不住赞道:“谭公子,你想的已经很周到了,不必太苛责自己。其它的,就交给我们吧。”

    高猛扶刀,声音雄浑:“谭公子莫慌,再有生事者,我便立刻砍了他的脑袋!”

    周遭几个探头探脑的灾民立时一个哆嗦,纷纷畏惧地扭开头去。

    谭铮面色稍霁,温声安抚灾民了一番,随即又点着几个关键帮手给二人介绍,其中便包括捕快与大夫。看到憔悴的大夫,尚蓓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她解下背后的包袱,从中掏出几个瓷瓶递给他:

    “此为贫道先前受国师所赠丹药,可解常见热症、瘴毒。只是我对丹道所知甚少,具体如何用,还请大夫仔细斟酌。对小儿与孕妇,施用时一定要谨慎。”

    那大夫面上大喜,立刻双手接过瓷瓶,激动道:“多谢道长!在下必会谨慎使用,绝不辜负道长一番心意!”

    谭铮也是又惊又喜:“道长竟然与国师大人有交情!果真是得道高人,有道长保佑,乡亲们可真的有救了。”

    周围几个灾民听了,皆露出敬畏之色。尚蓓连忙摆摆手:“术业有专攻,贫道也只是擅长寻人而已。还请谭公子助我协调一番,我好立刻起卦。”

    谭铮连忙应下,领着她来到一处空旷的田埂,朗声道:“有家人生死未卜或不知所踪者,在此处列队,尚道长可卜算相助。”

    他又指了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陈员外,劳烦您帮衬着些。我去看看伤患。”

    陈员外哎了一声,随后便帮尚蓓张罗起来:“在此处列队,在此处列队!不要拥挤,不要插队!”

    高猛扶刀在草棚间巡视,见有灾民纠纷便出手喝止。尚蓓盘腿坐下,面上有些疲惫,却努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姿态。她将那赤纹金龟壳搁在身旁,以增气势,却不再用龟甲走过场,直接输入信息,随后胡乱掐指一算,告知结果。

    很快,灾民间一传十,十传百,面前便聚起了人,逐个上报失联亲属的姓名八字,有伤重难行者,便托人捎带信息过来。

    亲人遇难的,她道声节哀;幸存的,她温声安抚几句,而后记下委托。

    “尚道长,您……莫非就是沈姑娘的师尊?”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问出声:“月前她到过我们这儿,还挂了张告示,说‘小女子师从邱城神算尚道长,途径贵地,凡有亲人失联者,可寻管家登记姓名缘由,待我回报师尊,半年内必有回音’……”

    尚蓓温和点头:“正是贫道。”

    很明显,谭铮也想到了这回事,不过他暂时还没出言相问。倒是另有一位妇人排到队后,嗫嚅着问她:“道长,先前我在沈姑娘那儿报过我儿,可有眉目了?”

    尚蓓分出心神应了她一句:“你儿姓甚名谁?”

    妇人连忙道:“我儿名岑秀,他前岁里走丢了……”

    “大娘莫急,令郎安好,现在邹城。”尚蓓找到系统中那个光标,温声解释道,“我徒儿返乡会路过那里,届时会帮您带话。”

    “太好了,太好了!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妇人连忙千恩万谢地应下,“唉,还好他今儿没在这燕城,要不然,我怕是……”

    尚蓓温声安抚几句,随后便继续卜算。虽然眼下还未见得这位道长的真本事,但听闻她出手便是国师赠丹十余颗,手旁还摆着昂贵的赤纹金龟壳,众灾民立时便多信了几分,神色中透出敬畏。

    眼下气氛凄苦,能有一点念想,也能多些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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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过了一个时辰,求卦者才渐渐散去。尚蓓揉了揉太阳穴,仔细观察着系统坐标,在心中勾勒出一条最短行动路线。

    到这时,谭铮才终于小心上前。不及他开口,尚蓓便拍拍衣袍起身,从怀中摸出那封信递给他:

    “谭公子,令弟所在,我已经找到了。他本欲星夜兼程赶回,但我感应到天灾,猜道路况险恶,恐他遇难,故而劝他晚些动身。这是他托我传的书信,请谭公子一阅。”

    谭铮微愣,随即连忙接过信,颤抖着拆开信笺。

    刚读第一行,声音便哽咽起来:“三弟言‘父亲大人膝下’,却不知,父亲已经……”

    尚蓓轻叹:“谭公子,节哀。”

    陈员外也面露哀容,温声宽慰着:“至少三公子没事。”

    谭铮用脏污的袍角沾了沾泪,继续往后文读下去。尚蓓和陈员外不再出言,就这么静静等着。

    一时间,周遭一片寂静,连一丝风声也无,只有不远处的灾民偶尔呼喊,与道旁两匹马儿阵阵哀鸣。

    慢慢地,谭铮面上也有了些喜色。

    “三弟啊,他一直是我们兄弟中——”

    他话音未尽,脚下的土地忽然猛晃起来!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尚蓓惊呼一声往后仰倒,被谭铮勉强拉了一把,却仍是实打实摔了一跤。谭铮也没好到哪去,扑在地上又沾一身土,却来不及整理仪容,把家信往怀里一团,连滚带爬往灾民聚集处奔去,边跑边喊:

    “大家别慌!原地蹲下,不要乱跑!小心地裂!”

    不远处巡视的高猛也立时喝道:“原地蹲下!不要乱跑!”

    一时间天旋地转,旷野间响起灾民惊恐的呼喊,其间也夹杂着少数冷静的呼吁。连片的草棚哗啦啦倒塌,内里传出伤患与妇孺的呻吟。尚蓓压下心底的恐惧,与陈员外一同蹲在田埂边稳住身体,努力回忆着前世学过的避震知识。

    不过片刻,余震便止。

    尚蓓摸索着爬起身,见不远处开始清点人数,立时便想跑去帮忙,不料腿一软,复又扑倒在原地。

    她跪坐在荒草黄土之间,抚着胸口剧烈喘息,压抑了多日的恐惧一时间齐齐涌上心头。

    天灾,天灾。

    这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砸在她心上。在天地的伟力面前,人类实在太过渺小。她知晓科学知识也好,身负系统外挂也好,面对这不到一分钟的摇晃,却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这还是在旷野,平原。若是前日在客栈中遭遇此难,她恐怕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再无归家之日。

    ——那,夏楠呢?

    想到那个坚实的身影,尚蓓心中莫名一动。

    他当时就在她隔壁,听见她喊了一声就跑过来。她当时着急没多想,今日突然忆起此事,竟觉有些……难为情。

    他耳力好到这种地步,平时住客栈,会不会……

    但,他一直都在隔壁,不是吗?若真有此难……他也能第一时间跑过来吧?

    “尚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