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45. 天火同人
    不多时,便有人凑到门前,互相攀谈着议论起来:

    “这是之前传的那个邱城神算?她竟然到咱这儿来了!赶紧试试她!”

    “可这五十文也不是小数,咱这家里头正常过日子的,哪天天有亲友要找。”

    “就是,而且前月里官府抓牙人抓得紧,连几个丢孩子的都已经找回来了……”

    “不过这机会难得,我去街坊间问问,说不定谁正有人要寻呢?”

    夏楠下楼时,正瞧见一群人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当中那个老神在在的身影,赫然正是尚蓓。只见她端着个玄妙的架子,也不多解释,只随意坐在堂中,偶尔应一两句,姿态十分闲逸。

    他微微皱眉,大步迈过去,声音淡淡:“尚道长固有仙缘在身,也须食人间五谷,养凡胎精神,诸位见谅。我与道长下榻此店,若要求卦,明早前可随时来寻,闲谈便免了。”

    他今日虽着便装,然而周身气度仍与旁人不同,一时间,冷气溢散,连暑闷都消了一半。众人见了,连忙诺诺退开。尚蓓从善如流起身,对着众人露出个歉意的笑,转头对夏楠温声开口:“夏少侠,请。”

    二人到店中坐下。店家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端上两碗鸡丝面,一碟腌黄瓜,瞧着便是鲜嫩可口。尚蓓赶了一天路,确实也饿了,当即便痛快饱餐一顿。左右夏楠这一趟是公差,吃住都有报销,她自然乐得蹭吃蹭喝。

    一顿饭还没吃完,门外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不多时,雨势渐大。尚蓓捏着筷子看了眼天色,叹道:“还好到得早。”

    夏楠颔首:“明日看着天色,雨大,便歇一天。雨小,便少行些路,只到青城便可。”

    不用冒大雨赶路,自是轻松不少。尚蓓愉快应下,用过饭便回到房间,仔细梳洗收拾了一番,坐在案前翻书,手上捧的,正是李阁老注本《庄子》。

    这些文人大多有些脾气,他既然已致仕闲游,大抵也不易相请。虽然夏楠没说,但周帝要请他入仕,蛮力是下下策,只有以礼相待,才更有可能劝动他出山。

    好在李阁老对道门典籍也有些研究,他注释的《庄子》在周朝流传颇广,尚蓓手上这本,还是原主早年入道时的存货。提前研读些他的著作,见面时也好有话可聊。

    尚蓓一边翻着书,细细品味着往日未曾体会的深蕴,听着大珠小珠叮叮咚咚打在瓦片上,奏响一片宫商角徵,羽声纷乱,觉得这一路闲适,与其说是寻人,倒更像是一场逍遥游。

    不多时,疲惫漫上心头,她合了书本,熄灯上榻,在檐铃瓦罄中沉沉睡去。

    一墙之隔,相邻的上房却是空的。夏楠正在半城之外。他披着蓑衣,推开卫所哨房,出示令牌,立时便得了一百户亲迎。

    “不知夏大人到此公干,下官有失远迎。”

    夏楠摆摆手,径直步入房内,开口吩咐道:“不必声张,我今日前来,只有一件差事吩咐。”

    那百户连忙侧耳:“大人请讲。”

    “联络县令,问问近年有无失踪人口、小案逃犯的卷宗。告诉他邱城神算尚道长路过尧城,机不可失,可尽快整理一批出来,交到客栈,切记,莫要说是什么召令,只是建议。他若借机清些积年案宗,也帮他年末考课好看些。”

    百户自是一迭声应下,随后便派人去联络。夏楠顺道巡视了一番卫所,这才打道回了客栈。他解了蓑衣,正要和衣卧下,忽而想起什么,又要来热水,仔细洗了个澡。

    才睡。

    次日一早,尚蓓刚用过早膳,便被一堆委托砸了满头。

    先是有几户人家想为外地亲友求平安卦。这卦不算寻人,她通常只收十文。办起来也简单,尚蓓照着信息输进去,摆个掐指的姿态,告一句“平安”或“节哀”便是。

    在邱城,随着她名声打响,百姓愈发信任她的平安卦,往往当做真相,但在尧城则稍欠些。不过偶尔有纠缠的,被夏楠一个冷眼也就慑走了。只是这卦象毕竟一时无法求证,也不过多点心理安慰,故而于尚蓓而言,通常不加信誉。

    同时也有一人求卦,想找早年救过他的恩人。然那人拿不出姓名与八字,尚蓓无法录入,只好作罢。

    最后,尚蓓愣愣地看着尧城县令带着几卷案宗匆匆忙忙赶来,不免有些忧心地扭头看了眼。

    “无妨,等一会儿再出发也不迟。”夏楠就坐在她身后,抱臂沉沉望着她。

    尚蓓得了这话,便也装模作样地摇了几回卦,紧赶慢赶地把那几卷案宗都算了,比着舆图标了几处点位,示予县令,又道若有生变,可至邱城递话重新推算。县令得了这些线索,半信半疑地离去。

    她好歹是收了家伙起身,向夏楠道:“走吧。便是这差事不急,也不能太过惫懒。趁现在雨势略收,多赶些路。”

    夏楠挑眉,轻笑应下。二人披着蓑衣,雨中离去。

    复行四十里,黑赤二骑如期在青城落脚。这一日雨势愈盛,下马时,二人浑身已满是泥浆。夏楠看了眼天色,微微皱眉。

    “歇一日,明日不赶了。”

    尚蓓自是从善如流应下。在客栈落脚后,她照旧与掌柜攀谈一番,扯起幡旗。然则此地距邱城已有百二十里,她的名声便传得没有那么响亮。不过,看着那道长身边玄衣侠客凛凛气势,倒不至有人刻意找茬,但多少带了些质疑。

    尚蓓也不恼,照常与夏楠收拾歇晌。夏楠也照常寻了卫所,此间种种,大致与尧城同。直至后日雨势略收,二人离城时——

    没离成,在城门口便被拦住了。

    “尚大师!求您救救我们少东家!”

    夏楠看着面前那浑身泥浆的男人,眼神微凝,策马上前几步虚拦在尚蓓身前。

    “你有何事,速速讲来。”

    那男人扑通跪倒在泥坑里,身后还跟着三四人,个个姿态狼狈,面色憔悴。

    “尚大师!我们是禹州毛家茶行的,正带商队北归,但昨晚行到泷江时,赶上暴雨决了堤坝,一行二十多人被洪水冲散了。”

    他抹了把脸,语速愈急:“我们好不容易拢起几个人,四下里搜寻,但却怎么也寻不到少东家的影!只好就近到青城找人助力,碰巧听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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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神算卦师路过此地,还望大师出手相助!”

    尚蓓立时肃了面色,翻身下马:“可有你少东家生辰八字?”

    “有,有!”那人连忙摸了张汗巾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生辰八字,递给尚蓓。尚蓓在心中输了信息,而后略一掐指,镇定道:“莫慌,你少东家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那男人喜极而泣,“若是这一趟丢了少东家,我可怎么跟东家交代啊!”

    尚蓓温声安抚了他几句,而后就近找了个雨棚,一拂袍袖就要坐下,忽而身后被人扶了一把。她扭头看去,正对上夏楠那双漆黑的瞳仁。

    “稍等。”

    夏楠将她往内推了两尺,而后从肩头解下蓑衣,铺在地上。

    “坐罢。”

    尚蓓心里微暖,含笑道了声谢,坐定,起卦,姿态从容。

    帘外潺潺雨声轻,

    耳畔笃笃金戈鸣。

    虽有泥沙淤前路,

    幸而游子心火荧。

    下为乾,上为离,

    且向芦花深处行。

    卦成,尚蓓对着那卦象,信心满满道:“此为‘天火同人’卦,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你家少东家应是被冲到了下游约莫十里一处野地,生机尚在,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她又扭头看向夏楠,正要提出暂时分道,却听他轻哼一声:“没有道长指路,我也没法往下走。不过找个人罢了,略绕些路,迟一两日,不妨事。”

    尚蓓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这位朝廷鹰犬,未免也太不把周帝的差事当回事了吧?

    见他面色坚决,她也不好多拦,只笑道:“那贫道便多谢夏少侠出手相助了。”

    夏南面色稍霁,扶刀,一抬下巴:“带路。”

    二人等着那商队重整一番,就近买来蓑衣与马匹,而后便各自翻身上马。尚蓓盯着脑海中那个坐标,对系统道:“系统,定位毛桐。”

    【准备出发,全程21.3公里,预计耗时5小时16分钟。】

    她对夏楠指了个方向,夏楠会意,驱策着黑云向前,沉声道:“跟紧。”

    路况很差。虽然尚蓓前番自施州返程时,也不是没有过雨中行路的日子,但走的毕竟是正规官道,再难走也只是为难坐骑。然而今日越往下游方向走,江水愈发汹涌,时或漫到路面,淌成细细的几流。

    不难猜出下游是何等情状。尚蓓盯着系统中那个一动不动的坐标,心中愈发紧张。根据商队所言,从出事到至今,已经过了一整天,不知那人是有一定自救意识,主动找了个安全处躲着。还是已经昏迷不醒,乃至生命垂危。

    一行六人勉强走了两个时辰,终是被汹涌的横涛拦住了去路。水色浊黄,漂浮着断枝与水草。黑云经验老道,勉强能在二尺来高的浑水中迈稳步子,红枣却嫩些,更别提毛家商行临时租来的那几匹劣马了。

    夏楠驱马靠到一株古槐旁,翻身上树,望了眼,对树下人道:“弃马,沿陇边走。马留在此处,留一个人看顾,待我们回来再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