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缺德导航为您算卦 > 22. 逆天改命
    见她一时未应,夏楠也没多问。他牵着缰绳栓回马桩,对老钟头道:“你且回家去,给它仔细刷洗干净,喂壮实些,再牵来卖,别耽误了好驹子。”

    那老钟头面露失望之色,哀叹一声,又看向尚蓓,恳切道:“道长,我不要二百两,就二十两。您行行好,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一家子,收了它吧。”

    尚蓓看着那脏兮兮的白马,它已然重新垂下了脑袋,毛发脏污,她这个外行,实在看不出一点品相上乘的样子。

    可……想到这卖马人方才所言,她心中莫名跳了一下。

    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正此时,那马儿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尾巴,似是想要驱赶身上蚊蝇。她心下不由得一软。

    “那……就有劳大人帮我先看顾一段时间了。”

    尚蓓打定主意,爽快掏了腰包,点出二百两银票,一分不少。老钟头满脸惊喜,连连磕着头谢恩。夏楠见状,心底微松,也不再多言,自发牵过马匹,与她隔着些距离一前一后出了马市。

    还没回到府衙,便见秦昕急匆匆赶来:

    “大人,谢岛醒了!”

    夏楠闻言神色一凝,转头对尚蓓道:“我去审人,你先回住处休息,不必挂心。”

    说罢便转头将缰绳递一旁随从,嘱咐一句:“好生照料。”随后转身随着秦昕往府衙去了。尚蓓站在原地,看着夏楠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浮起一丝忧虑。

    夏楠大概率是要审出那幕后之人的。事关朝廷重机,她不掺和更安全。

    可……夏楠难道就安全吗?那可是能让一个御史自杀的真相。

    她在街边站定许久,终究还是咬咬牙,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夏大人!”

    夏楠脚步一顿,回身看她。直至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至近前,这才冷声道:“尚道长,留步。你若执意要窥探朝廷重机,休怪我不留情面。”

    他这样说着,却并未扶刀。尚蓓扶着膝盖微微喘了几口气,而后直起身子看向他,声音里满是不安。

    “那你呢?夏大人,如果知道了那个答案,你会不会有事?”

    夏楠垂眸看着她。她额角冒出了细汗,眸中闪动着真切的担忧。他周身紧绷的气场骤然松了几分,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才开口:

    “北镇抚司只遵陛下旨意办事。不论此案牵扯到谁,我都会如实上报,等待陛下定夺。”

    尚蓓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里微沉。

    她又靠近他半步,低声问道:“那,他会死吗?”

    这个“他”是谁,她并没有明言。但夏楠却毫不犹豫地回应:“会。”

    “如果陛下不让他死呢?”她紧紧盯着他,不错过他表情的丝毫变化。

    夏楠沉默了许久。一时间,周遭万籁俱寂,只有南风穿过巷北,轻响呜呜一片。

    尚蓓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许久的担忧:

    “陛下会不会想要那个术法?”

    夏楠面色一厉,推刀出鞘三寸,俯身在她耳畔,声音阴狠:

    “尚道长。此事轮不到你置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立刻退下,不要再往前多走一步。”

    听见他这话,尚蓓反倒觉得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仰头看他,轻笑一声:

    “夏大人多虑了。我无意干扰你审犯,只是想在外面里等。若是审出那些隐藏的受害者,我也好第一时间推算他们生死。”

    夏楠看着她眸中的坚定,沉默片刻,终是没再多言,只转身大步大步继续迈去,似乎半刻也不想等她。

    尚蓓稳了稳心神,拖起酸软的双腿努力追上。

    施州府衙后院,小屋重兵把守,一如昨日。谢岛躺在木板床上,眼窝深陷,面色苍白,断腿打着夹板,仍然是一副凄惨模样,但已不复先前躁动。见夏楠掀帘进来,也只是微微转了转眼珠,浑然没有起身的力气。

    夏楠挥手屏退左右,缓步迈至床前,挡住仅有的天光。他没急着开口,只是右手扶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谢岛也没反应,如同一具尸体。

    半晌,夏楠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他念:“谢岛,邬州艾城人,时岁五十三。生辰八字:癸丑年,癸亥月,癸丑日,癸亥时。”

    谢岛的眼神骤然一变,死死盯着他,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半晌,才哆嗦着嘴唇,飘出几个字:“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夏楠并不回答,只收起纸,冷笑一声:“那人要杀你灭口,你还要替他做事吗?”

    听见这话,谢岛忽然扯出个怪异的笑,肺腑抽动,发出粗糙的桀桀声。他一边笑,一边咳,震得床板咯吱作响,良久,才艰难地止住动作,目光嘲讽。

    “既然查到我这一环,想必大人也已知晓内情了吧?”谢岛语速极慢,声音里带着得意,“我观大人面相,眉宇间煞气极重,恐怕活不过四十。大人难道不想逆天改命吗?”

    “逆天改命?就凭你?”夏楠嗤笑一声,拔出佩刀“铮”地一劈在谢岛枕旁,削断他半缕鬓发,“你,快死了。你的主子已经倒了,那些买卖的大主顾也已伏法。这就是你改过的命?”

    “贫道快死了?未必见得。”谢岛盯着那刀柄上华美的纹路,一咧嘴,“那位派您来……难道不是为了保下我吗?”

    夏楠面色一僵,而后状似掩饰般厉喝一声:“你这妖道,事到如今还想污蔑圣上!交出秘术,本官还能留你个全尸!”

    “嗬嗬嗬……哈哈哈……咳、咳咳,”

    谢岛忽然大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几口黑血溅在胸前。

    “果然,就算是当今那位雄主,也逃不过旺命之术的诱惑啊……也是,毕竟,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咳咳……竟然是靠邪术上位的……”

    夏楠面上愈发愠怒,心底却飞快算计着。

    四年前……先太子薨……新太子立……

    他内心顿时冷下来。

    原来如此。

    “也是,只需要买个小孩子的命,就能飞黄腾达,谁能不心动呢?”

    谢岛好容易止住笑,支棱着枯瘦的胳膊,拖着扭曲的下肢,努力爬起半个身子。

    他仰脸看着夏楠,颧骨高凸,眼窝深凹,破锣般的嗓子中却钻出丝丝蛊惑,“夏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陛下要秘术,我自当效犬马之劳。但您若有心,我即刻便能为您演示一番,不令那位知晓。”

    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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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露犹豫之色。他垂眸看向谢岛,缓缓出声:

    “陛下有令。此术,不得再有第四人知晓。”

    他斜倾刀刃,贴在他耳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要你详细的交易名录。知道的,都得死。”

    谢岛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讥嘲,他挣扎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原始的名册已经不在了。去年案发,东宫那位就令我烧了。”

    夏楠面色不变,等着下文。

    “但我暗中留了一份。”他语速放得极慢,像是体力不支,又像是特意要吊他的胃口,“方明观……正殿的香客名录。按墨迹区分……浓墨,是寻常香客。淡墨,是买方。”

    夏楠眸色一凝。

    他冷哼一声,收刀回鞘,转身道:

    “本官这便去查。若核验无误,便许你将功补过。”

    谢岛嘿嘿笑出几声,身体晃了晃,重新跌回床板上,双目却直勾勾盯着夏楠的背影,浑浊的眼球中泛着诡异的光。

    夏楠再没看他一眼,砰地一声摔上门,眉宇间凝满阴云,大步向外院走。尚蓓正在院中焦躁地踱来踱去,见他终于出来,连忙迎上前,急切问:

    “如何?可有消息了?”

    夏楠看着她眸中满溢的担忧,微微定神,沉声道:

    “名单问出来了。”

    尚蓓心里一喜。

    夏楠招来亲信吩咐:“去把方明观的香客名录找来。凡以淡墨写就之名,核验身份,发布海捕文书,即刻捉拿。有幸存者的门户需千万小心,切忌打草惊蛇。”

    他又转脸看向尚蓓:“有劳道长与卯月道长同去,反推生辰八字,推算生死。”

    听见这话,尚蓓总算松了口气。亲信肃容应下,转身快步离去。夏楠扶刀站在院中,沉默屹立。

    尚蓓一时未离,慢慢靠近他。

    “他会死吗?”她又问了一遍。

    “会。”他又答了一遍。

    尚蓓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轻声道:“我信夏大人。”

    她转身离去,徒留夏楠向北而望,心中浮现远方那个身影。

    太子。这个答案,比任何权贵都要糟糕。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太子声名扫地,朝野哗然,储君之位不保。这是最直接的后果。

    但不止如此。

    太子素有贤名,陛下也对他寄予厚望。如果现在告诉所有人,这一切或许是一个邪术换来的,人们会怎么想?

    他闭上眼睛,想到王御史,此刻,他着实明白了他去年的挣扎。虽然不知王御史查到了哪一步,但也必然知晓此事绝不能公之于众。否则,即便人人明面上都讨伐这残忍行径,焉知他们不会背地里效仿。

    他可以严酷处置所有涉案人员,可以严抓严打幼童拐卖,但人心里的那个念头,他抓不了。

    更让他发愁的是另一层。

    陛下呢?

    陛下会不会心动?

    就如他所编造的那样——明面上封锁消息,清剿所有知情人,暗地里却独占这法子。最终,从明面上百余名幼童的失踪,转为暗地里的几名幼童。

    想到这里,夏楠睁开眼,瞥了一眼重兵把守的小屋。

    谢岛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