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施州城已是午后。来不及修整,尚蓓便跟着夏楠直奔关押谢岛的密室。密室设在施州府衙后院,门口守着四个番子,见夏楠来了,齐齐行礼。
夏楠推门进去,一股酸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岛躺在床板上,手脚都绑在床脚,下肢扭曲,仍然肉眼可见地想要扑腾。他浑身发抖,脸烧得通红,双眼紧闭,嘴唇发紫,痛苦地呻吟着。一个大夫守在床边,正在把脉,另有一个药童,正在用湿布擦拭他的身体。
见夏楠进来,大夫连忙站起,躬身道:“大人,草民无能,解不得此毒。不过,草民观此人症状,不像是中了寻常的药石之毒,倒像体内的蛊被催动了。”
“蛊?”夏楠声音一沉。
尚蓓心里也是一惊。这古代真有蛊术?
“是。草民记得,十年前……”大夫的声音有些犹豫,“雾霭门嚣张时,曾有不少邪道以蛊术为祸。草民早年见过几例,但也只能勉强吊住他的性命。若要解蛊,恐怕需要国师亲炼的解毒丹,否则活不过三日。”
言谈间,床上的谢岛突然抽搐起来,手脚扑腾得更厉害,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夏楠皱眉看了片刻,扭头对大夫吩咐:“能把人弄醒吗?我有话问他。”
大夫面露难色:“大人,草民可以施针刺他几处穴位,强行刺激他清醒,只是这么一来,或许……会透支他仅剩的生机。”
“等不及了,施。”夏楠冷声道。
大夫不敢再言,转身去准备银针,夏楠又吩咐几个下属帮忙按住谢岛。尚蓓看着那具扭动不安的躯体,心中沉重。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谢岛这个样子,根本撑不到回京,只能尽快撬出关键线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信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夏大人,国师派人来了。”
夏楠眼神一凝,抬手止住那大夫动作。尚蓓也是一愣。国师?她怎么会派人来?
亲信补充道:“是国师弟子,卯月道长,人已经到前院花厅了。”
“请。”夏楠起身整了整衣袍,收敛情绪。尚蓓也跟着站起来,退到一旁,心底有些好奇。
门枢响动,一个少年走进来。他身量不足五尺,约莫只到夏楠胸口,但神情倨傲,下巴扬起,斜眼扫过众人,在夏楠身上微停,重重哼出一声。
“就是你关了我师姐啊?”
夏楠扶刀,靠近他半步,神色冰冷:“不知国师有何指教?”
卯月没搭理他,目光又掠过尚蓓,最后才看向谢岛,背着手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谢岛的脸色,又摸了摸他脉搏,眉头微蹙。
“中的什么毒?”卯月转头看向大夫。
大夫连忙道:“回道长,此人中了蛊,我等凡夫俗子无能为力,还请道长出手。”
卯月哦了一声,撇撇嘴,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瓷瓶:“师尊让我带了很多丹药。”
夏楠眸中冷意略褪,声音依旧硬邦邦的:“有劳道长。”
卯月在瓷瓶中挑来挑去,最后从一个白色小瓶中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大夫,“这个能解热毒。”又挑出一个青色的小瓶,“这个三日一颗,可以暂时压制蛊虫,但解蛊还需师尊出手。”
大夫忙不迭接过,用温水化开给谢岛喂了下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床上挣扎不休的谢岛便慢慢安静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稳。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至少不再像要死的样子。
尚蓓看着,又想到被自己丢掉的那颗丹药,心中愈发惊疑。这世界不会真的有仙术吧?
夏楠一直紧盯着,此时也松了口气。他吩咐左右加强看守,又转向卯月:“多谢国师相助。不知道长接下来有何安排?”
卯月扭过身子,背手看向一旁:“师尊让我和你们一起回京。”
夏楠压下心底的不悦,吩咐给卯月安排住所,而后看向尚蓓:“此间事毕,只待谢岛苏醒。道长不若去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安排便好。”
尚蓓闻言,也没再逞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若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夏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夏楠微微颔首,随后转身向前厅走去。尚蓓揉揉酸胀的双腿,晃晃悠悠地回到住所,小心褪下鞋袜。
“嘶——”
脚上的水泡已然磨破,浑浊的脓液渗出来,沾得袜底黏糊糊一片,周围皮肉都泛着红肿。尚蓓咬着牙找了干净布巾,蘸了热水慢慢擦拭。她小心给自己收拾干净,换了双干净软袜,连衣裳都没换,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日色西斜。尚蓓又在床上犯了会懒,好半天才揉着眼睛坐起身。她磨蹭着梳洗了一番,忽然听到脑海中响起电子音:
【用户信誉分+100。】
【检测到用户信誉分达到800,出行权限-劣马-已解锁。】
尚蓓精神一振,抓谢岛的功德……不是,信誉分终于到账了!
这几日,因着大周各地零零碎碎的打拐行动仍在继续,她脑海中时不时地就会加几次分。加上今日抓获谢岛,直接增加100分,于是便有了这个喜人的结果。
她可以骑马了!
兴奋过后,尚蓓晃晃酸软的双腿,又觉得有些可惜。以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就算解锁了骑马权限,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肆意兜风。
况且这也只是“劣马”。尚蓓看了眼出行权限:
1000~1500:良马。
1500~2000:宝马。
虽然不知道系统的划分依据是什么,但显然她能骑的马也不怎么样。不过马匹毕竟比骡子更泛用些,至少以后到了驿站可以直接换马,不用回回麻烦夏楠专程去买骡子。
思及此,尚蓓心神微怔。自己怎么就默认以后还要跟着夏楠跑了?
想到那个坚实的背影,尚蓓耳根微热。她暗暗劝说自己,至少可以继续帮他抓逃犯,刷信誉分。至于旁的差事,能不揽就不揽吧。
又歇片刻,尚蓓穿戴整齐,推门出去,打算先设法摸索一下良劣的分别。行至前院,正见一锦衣卫千户牵着夏楠的大黑马行过。这人他认识,是夏楠的亲信之一,名叫秦昕。
“秦大人。”尚蓓主动打了个招呼。秦昕闻言停步,略一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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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道长。”
尚蓓状似无意地凑前两步,随口问道:“夏大人在忙什么?”
那秦昕面上有些疑惑,牵着马退了一丈,沉声答道:“夏大人刚刚带人把方明观的道士都抓了回来,眼下正在牢里亲自审讯。”
尚蓓内心瞥了眼系统。夏楠的坐标确实在施州府衙后一片矮舍之间,想来是府衙大牢。
她又往前迈了两步:“那各地被囚的孩子呢?今日一行,会不会惊动那些隐藏的下家?”
秦昕以为她要出院,又牵着马往一侧靠了靠,给她让路。
他声音平静:“尚道长放心。幸得道长相助,幕后之人应当没想到我们能直接找到谢岛,连调查的迹象都无,一时未必反应得过来。夏大人已经吩咐下去,我们会趁这个空档抓紧收网,不给他们杀害孩子、销毁证据的时机。”
听见这话,尚蓓暗暗松了口气。她又看了看他牵着的黑马,咬咬牙,突然箭窜两步冲向院门,路径堪堪擦过黑马一丈之际——
秦昕一惊。他连忙拽紧缰绳,然而,为时已晚!
“咴嗬嗬嗬儿——”
只见那黑马骤然扬起前蹄嘶鸣一声,而后前蹄重叩在地,扬起满地尘埃。周遭几个仆役也是一惊,吓得连连往院角缩去。秦昕死命拽着它,勉强压住他撒丫子的势头,马儿却仍挣着缰绳焦躁扭动,好一会才安定下来。
惊魂初定,他扭头去看尚蓓,只见她人影已窜至院门后,对他陪着笑道:“不好意思啊秦大人,贫道有点着急,估错了距离。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了啊!”
秦昕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又伸手去拍着黑马的脖子安抚它,这才将黑马牵到后院栏中。
院门外,尚蓓抚着心口顺气,有些犯愁。
夏楠这马至少是良马。
……这不废话吗,一个老练的武将,怎么可能骑劣马?联想到他对这黑马的爱护程度,说不定还是匹宝马。
可这试错风险实在太大,她总不能自己一匹一匹往那些马儿身上贴。万一惊了匹宝马,直接撞死她可就呜呼哀哉了。
尚蓓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得找个护盾。
戌时初,夏楠才从府衙大牢走出来,见尚蓓正坐在前厅喝着茶,不由得有些意外。他下意识地在后腰擦了擦手,又偏头闻闻领口,这才继续往前厅走去。
“尚道长怎么来了?休息得怎么样?”
尚蓓拂衣站起来,轻咳两声:“夏大人,贫道……似乎悟道了。”
夏楠神色一喜,快步上前,声音急切:“能骑马了吗?”
尚蓓有些心虚地瞥向一旁:“能,但……也不完全能。”
夏楠眉头微皱:“什么叫不完全能?”
“就是……”尚蓓斟酌着语言,“贫道估摸着,那等愚钝的劣马,应当不至于受惊了,那等灵敏的良马大抵还是不成。但贫道也不确定这良劣该如何划定,若是误认,或许会引起危险,故而欲请大人相助。”
夏楠面容微舒。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沉声道:“今日马市已经关了,明日我同道长去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