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求母亲去劝她,他会好好对她,再不挑剔她的容貌,再不斥责她的举止。
这辈子,他一定好好待她。
陆景叫来小厮,烧了热水,沐浴更衣。
换上新裁的竹青色长袍,腰间系了玉带,又挑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束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收拾得体的脸,眼窝虽还有些凹陷,却比前些日子精神许多。
他等了一整天。
等着母亲带回那个消息。
傍晚时分,母亲和陆溪终于回来了。
陆景迎上去,话还没出口,就看见陆溪脸上的笑。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刺眼。
嘴里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小小的好可爱”“表姐夫都不让我抱”。
母亲眼角也带着笑,眉眼舒展,像是刚从什么大喜的场合回来。
不对劲。
“沈煜不是死了吗?”陆景脱口而出。
他皱着眉,声音干涩,“你们怎么……”这么开心?
母亲沉下脸:“你胡说什么?人家好好的。”
陆溪也道:“哥,你乱讲什么?表姐夫好好的,表姐刚生了个女儿,他可开心了。我看见他抱着孩子,眼眶都红了。”
陆景往后退了一步,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喃喃道:“不对……不是这样的……沈煜明明死了的……他明明死了的……”
杜若是他的。她本该是他的。
他抬脚往外走,要去公主府,要告诉若若他愿意娶她做正妻,只要她回来,他什么都依她。
还没跨出门槛,几个家丁从两侧涌上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拖了回去。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陆景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17
我醒来时,沈煜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睫毛很长,末端微微翘着,听说睫毛软的人心也软。
我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指尖刚触到,他的手已经握了上来,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你骗我。”我说。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骗你怎么了?你昨天差点把我吓死。”
他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握着我的手微微发颤。我心里一软,反握住他。
“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女儿呢?”
“吃完奶刚睡着。很健康,很漂亮。”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星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半个月后,我终于在沈煜的允许下下床走动了。
女儿躺在摇篮里,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我看着她恬静的小脸,心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暖意。
沈云岫五岁那年,沈煜给她备了一匹小马和一张小弓。
她高兴得在院子里直转圈,搂着沈煜的脖子喊“我最爱爹爹了”。
转头见了我,又偷偷拽着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娘,其实我最爱你,刚才我是骗爹爹的。”
鬼精灵的样子,和我与沈煜都不像。
老嬷嬷说,像长公主小时候。
难怪长公主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又能哄又能缠,把老太太拿捏得死死的。
陆溪后来嫁了个举人,家境殷实,为人宽厚。
出嫁前她来看我,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
她说:“表姐,我现在才明白,娘为什么一直关着哥哥,他真的疯了。”
姨母始终关着陆景。
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在他被关后便离开了。
姨母后来拨了两个有野心的丫鬟去服侍他,没多久,两人先后有了身孕。
再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陆景。
也许他还被关着,也许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院子里,沈煜正蹲在地上教云岫拉弓。
小姑娘的胳膊还没力气,弓弦只拉开一点点,沈煜便夸张地鼓掌,说她比他小时候还厉害。
云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扭头朝我喊:“娘,你快来看!”
长公主看着云岫,笑着摇头:“从我开始,几代人都爱美人。云岫小小年纪,这毛病就露了头,往后可不知能看上什么样的少年。”
我想了想,弯起嘴角:“谁知道呢。一生这么长,能遇到惊艳自己的人,本就需要运气和缘分。”
还好,我和沈煜这一生,没有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