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儿在边防待了三年,从一个青涩的军校毕业生,成长为一名沉稳的边防连长。他每年只能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阮莺莺都觉得他又变了一个样。第一年回来,他黑了,瘦了,但眼神更亮了。第二年回来,他壮了,高了,说话的声音也更沉稳了。第三年回来,他带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叫林小禾,是边防驻地附近小学的老师,家在本省,大学毕业后自愿去边疆支教,教了两年,舍不得孩子们,就留了下来。人长得清清秀秀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源儿带她进门的时候,阮莺莺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动静出来一看,愣住了。

    “妈,”源儿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这是林小禾,我……对象。”

    阮莺莺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她看着那个姑娘,又看看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林小禾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阮莺莺连忙应了一声,把锅铲往霍擎手里一塞,拉着林小禾的手往屋里走。霍擎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两秒,忽然笑了。这场景,跟当年他带阮莺莺回家见父母,何其相似。

    霍母从屋里出来,看见林小禾,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这姑娘好。”老太太拉着林小禾的手,问长问短,问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在边疆教了几年书,苦不苦。林小禾一一回答,不慌不忙,落落大方。

    霍母越看越满意,拉着阮莺莺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这姑娘好,比源儿他爸当年带回来的那个强。”阮莺莺哭笑不得:“妈,源儿他爸当年带回来的那个,就是我。”霍母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对对对,我老糊涂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源儿坐在林小禾旁边,给她夹菜,给她倒水,细心得很。阮莺莺看在眼里,心里又酸又暖。儿子长大了,会疼人了。

    林小禾住了三天,走的时候,阮莺莺往她包里塞了好多东西,有自己做的腊肉、香肠,有几本刚出版的新书,还有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淡蓝色的,林小禾戴上正好看。

    “小禾,”阮莺莺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边疆苦,你照顾好自己。源儿要是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收拾他。”

    林小禾笑了,眼眶却红了:“阿姨,源哥对我很好的。”

    源儿站在旁边,笑着说:“妈,您放心吧,我不会欺负她的。”

    阮莺莺瞪他一眼:“你最好不会。”

    送走了源儿和林小禾,阮莺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霍擎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咱们做父母的,该放手了。”

    阮莺莺靠在他肩上,点点头。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爱人,自己的路。她能做的,就是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走,走得稳稳当当的。

    那年秋天,柔儿也谈了恋爱。对象是歌舞团的同事,姓陈,叫陈思远,拉小提琴的。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跟柔儿的活泼跳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柔儿带他回来的时候,阮莺莺第一眼觉得这小伙子太安静了,怕跟柔儿合不来。但观察了一天,发现他对柔儿是真的好。柔儿说什么他都笑着听,柔儿闹腾他就在旁边看着,眼里全是宠溺。

    霍擎对这个准女婿也很满意。“搞艺术的,”他跟阮莺莺说,“人看起来本分,对柔儿也好。行。”

    阮莺莺笑他:“你倒是好说话。当年你妈看我,可没你这么痛快。”

    霍擎嘿嘿一笑:“我妈那是没见过世面。我见过世面。”

    阮莺莺白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那年冬天,源儿和林小禾办了婚礼。婚礼在老家办的,简简单单,请了几桌亲戚。林小禾穿着红嫁衣,脸上带着幸福的笑,跟三年前那个怯生生叫“阿姨好”的姑娘判若两人。源儿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牵着林小禾的手,向父母敬酒。

    “爸,妈,”他端着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养我长大,教我做人。儿子敬你们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