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娆还坐在马车内,听到这话,撩起车帘往外张望。
正好对上萧砺渊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睛,从马车上跳下来。
见她那一蹦一跳的动作,萧砺渊眼皮子直抽,不悦地道:“长嫂莫非忘了,你如今双身子。你要出城,怎地不告知本王一声?”
语气严厉,带着苛责。
季娆挑眉。
少见他对自己这么凶!
姜北征一愣,他们这时候才知道季娆怀了孩子,十分过意不去地道:“定王妃怀着身孕,怎么还出城颠簸?”
这一点,正是萧砺渊不高兴的主要原因。
出城门接人便罢了,她竟然跑去五里亭!
季娆非要去五里亭接人,无非是帮姜家人造势。
她如今深得摄政王敬重、小皇帝喜爱,这样的身份亲自去接她舅舅家人,是为了让盛京的人对姜家人高看一眼,日后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但她不会说出来,只是抿了抿嘴,道:“多谢小叔挂怀……”
话没说完,身后的萧崇武下马,三两步走到两人面前,张口就是维护:“鹤林哥,嫂嫂出门接自己的舅舅,也没什么不对吧?这是嫂嫂一片孝心!再说了,有我们护着嫂嫂呢,一路上也没有让嫂嫂吃半点罪的,不用这么紧张吧?”
萧砺渊:“???”
哪里冒出来的二愣子,一口一个嫂嫂!
“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也不迟。”季娆看着“小宠物”那愣头青的模样,无奈扶额,心想:你可别往枪口上撞了,一会儿就拿你开刀!
她给了萧砺渊一个眼神,道:“先回府吧,摄政王。”
站在城门外说这些,的确不成样子,萧砺渊决定回府后再叫几个嬷嬷来,好好跟她讲讲“身为一个孕妇,应当如何爱护自己的身子”,之后自己再亲自给她讲“如今她的身份到底有多危险”!
他看向姜北征众人。
姜北征领着家眷上前行拜礼:“草民姜北征,参见摄政王!”
他们是季娆的娘家人,也曾是护国大英雄,萧砺渊一直以来,都十分敬仰姜家的神迹。
他态度缓和下来,非常给面子,说道:“姜二先生免礼,一路劳顿、辛苦了。”
说完,给了季娆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拂袖转身,上了他自己的马车。
摄政王府的马车在前面,紧跟着的是定王府的马车,后面则是恒郡王、礼郡王,以及其他世家权贵的公子哥儿。
于是,这就成了——摄政王亲自出门迎接姜家人,这是何等的殊荣!
姜家,不得了啊!
萧砺渊本以为回府后就能见到季娆,孰料下了马车后,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上百号人的队伍,怎么就都没了?
夏河见他面露几分茫然,上前解释:“王爷,王妃带着姜家众人去了城西新买的宅院。”
至于其他家族,他们没有一个出人头地的亲戚,提前给他们做安排京城里的宅子,暂时都只能被安顿在城外的庄子。
“为何不告知本王?”萧砺渊满头黑线。
这一路,他都在盘算着一会儿要好好教训一顿季娆,让她以后不要揣着孕肚到处乱跑,尤其是出城,极其危险!
没想到,一切都酝酿好了,结果人跑了?
夏河缩了缩脖子,道:“这……”
他怎么回答得上来?
总不能说“王妃的事我哪里敢管”吧!
萧砺渊又问:“萧崇武和萧崇文呢?”
夏河更为难了,垂首应道:“两位郡王,自然是……都跟着王妃去城西姜宅了。”
萧砺渊的脸色顿时漆黑。
很好,找到新的小叔子了,是吧?
“她什么时候跟那俩小子关系这么好的?”
萧崇武是眼高于顶的,除了他狂热崇拜的定王,在外头基本是呼风唤雨,只有别人对他阿谀奉承,基本不可能让他给人屁颠屁颠儿地给人当小弟。
结果今日不但护送季娆去五里亭,现在又护送她去城西了?
到底谁才是季娆的丈夫……咳咳,亲小叔子!
看着主子漆黑的脸色,夏河想笑,又不敢笑:总觉得主子像是在吃醋!
但他不敢说一个字,老老实实回答:“便是皇上生辰那日之后。这大半个月来,恒郡王几乎每日……最多隔两日,就会带着礼郡王上定王府,邀约王妃蹴鞠、或者去外头玩儿。王妃要忙自己的事没有空,恒郡王便陪着王妃,为王妃鞍前马后……”
想了想,夏河补充了四个字:“很是殷勤。”
“几乎每日?”萧砺渊成功摘取了重点。
夏河颔首:“是的王爷,恒郡王似乎……非常喜欢王妃!”
很好,彻底点火了!
萧砺渊哼笑一声。
这是挖墙脚挖他家来了!
季娆本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那也就算了。可萧崇武萧崇文兄弟俩,礼义廉耻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
庆王呢,儿子跑堂兄府上偷家,也不管管!
是夜。
季娆在城西待到了宵禁之前才回府。
没办法,安顿姜家人住进新买的宅子,逐一认了人之后,她单独跟如今的一家之主姜北征谈了一个时辰的话——主题是姜家未来的发展。
第一,翻案。一旦成功翻案,即便他们原来的官职无法恢复,至少恢复了官身,靠着摄政王的裙带关系,无论文武,都可以暂时谋一些职缺。从小官做起,凭他们的实力,一步步往上爬也不是难事。
第二,谋生。季娆将母亲嫁妆里的一些可流动的资产;以及从季镇岳那里薅到手的六十万两、铺子,后来卢氏掌家后补给她的大笔嫁妆,加上卢氏和季明芬同意交给姜氏代替经营的东西……给姜北征做了交代,大意是,自己怀着身孕无法经营,想让姜家擅长行商的子弟代为接管。也是为姜家人谋生计了,具体合作细则,等他们修养几日后,再详谈。
第三,朝局。玄北国南侵的战火打响了,如今是季家二叔领军抵抗,萧砺渊派秦越点兵奔赴北疆支援。让姜北征挑选适合的子弟,跟随秦越前往,建功立业。
第四,算账。她母亲与季镇岳、秦氏的恩怨情仇,以及季镇岳和秦氏的下场。
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比联络感情更重要。
姜北征对她的评判,只有一句话:“未见面前,二舅原先只想咱们外甥女是女中豪杰;岂料,定王妃令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竟然,把所有一切都想到边上了!
他承诺:“既然王妃给了方向,姜家人自然是唯你马首是瞻,力往一处使,绝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谈完话,季娆赶在宵禁之前,回到定王府。
一进屋,就看到萧砺渊阴沉的神情:“你还知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