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是怪母亲呢?”季明芬有些着急。
她现在非常担忧:谋害姜氏的人,是她大哥!季娆如果要报仇,那肯定是要对付季镇岳的。
不用怀疑,季娆背靠摄政王、定王,只要季娆想做,就一定能成!
季镇岳可是季家的顶梁柱,顶梁柱要是倒了,那以后季家可怎么办啊?
卢氏摇头,说:“我日日在府中,在我眼皮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竟然毫不知情,能不怪我吗?”
她看向季娆,诚恳地道:“娆儿,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之后你被你爹与后母送走,我也自顾不暇,没法保住你。我这个当婆婆的、当祖母的,相当失职!这些年在照月庵,我无时不刻在后悔。若是当年我不优柔寡断,强行要把你留下就好了……可我,当时一念之差,眼睁睁看着你被送走!”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湿了。
其实,当年如果她肯豁出一切,非要把季娆留在京中养在自己房里,或许季镇岳也没办法。
可那时,她顾忌太多!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很后悔。
季明芬更着急了:“娆儿,你说句话呀!”
“姑母别急。”季娆吐出一口浊气,对于这个事情真相无限唏嘘。
她继承了原主的遗志,当然是要报仇。
为原主报仇,才对得起用了原主的身体,得以续命。
但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原主,无法对原主过去十几年吃过的苦感同身受,也无法因为季镇岳做的事而去恨季镇岳。
她能做的,只是报仇!
“祖母。”她说道:“你方才所说的那些,可有留下证据?”
这位老太太能够把儿子做下的令人发指的恶行说出来,就已经是大义灭亲了。
她欣然前往照月庵,一待就是好几年,也是因为对自己儿子犯下的罪孽感到忏悔。
让她直接去告发亲生儿子,有点太过强人所难。
把儿子告倒了,难道其他人就不活了吗?偌大的季家怎么办?
所以,季娆可以理解卢氏的做法。
那么——
这件事,让她来做!
“娆儿,你一定要这么做吗?”卢氏心里很难受。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道德、是良知。
“如果祖母担心日后无人尽孝,那大可不必。”季娆的话说得十分冷酷:“您还有二叔。二叔如今去北疆作战,必定能建功立业,甚至带着我堂弟他们,重塑季家荣光。我爹那种卑鄙小人,德不配位,他是时候把位置让出来了!”
在母女俩震惊的目光下,她看向季明芬,道:“还有姑母,虽然脾气急躁、性格火爆,但骨子里却是个好人。祖母,你的亲生闺女留在身边,是贴心小棉袄,也比儿子要强多了!”
她重新看回卢氏这边:“所以,祖母,让我来做这个大义灭亲的坏人,你……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去,置身事外!”
话是这么说,儿子总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卢氏哪怕礼佛多年,遇上了这样的事,仍旧很难过去这个坎儿。
“娘……”季明芬也是茫然。
虽说她相信季娆能把季家扶持住,可……那毕竟是她的亲大哥。
她在夫家受委屈、被排挤的时候,也是她大哥二哥亲自去把她接回来,并且收拾了她夫家那些人。
可是,季镇岳做大哥是做好了,当丈夫竟然杀妻、当父亲竟然谋害女儿!
这……
很难抉择!
季娆看出了她们的纠结。
这是人之常情。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季镇岳对姜氏和季娆来说,是十恶不赦;对卢氏,是不孝;但对季明芬,却也是有情有义;对秦氏和季婵雨,更是爱妻爱女的好丈夫、好父亲。
人性具有多面性,没有非黑即白的。
她说道:“如果祖母和姑母觉得不忍心,你们不如去庄子上避一避。等此间事了,你们再回来!”
“唉!”卢氏摇头,最终做出了决定:“不用了。我便是一直不忍心做这件事,已经避开多年。但这一次……”
她没再说下去。
侯府小宴上发生的事,季明芬跟卢氏一五一十讲清楚了。
卢氏一眼看破:这件事有她儿子的手笔。
欠了债的,总是要偿还的!
她养出这样的儿子,也应该赎罪!
“多谢祖母高义。”季娆站起来,向卢氏行了一礼。
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份大义灭亲。
儿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含辛茹苦养大的,亲自把儿子送上断头台,这跟一刀砍断自己一条手臂,有什么区别?
季明芬眼里都有泪了,问:“大哥他会……被斩首吗?”
“不一定。”季娆心想:虽然可以依靠摄政王的势力,落实让季镇岳死这件事。
她,希望季镇岳和秦氏死!
诚然,这件事传出去,对于她的名声是有非议的:有些人可能觉得大快人心,女儿为母亲报仇,杀妻者该死;但也会有些人认为做女儿的心太狠,亲爹都往死路上逼。
最多,都会探究原因——哦,季镇岳不是个东西。
时间一长,初始原因会被淡化、被遗忘,最后只剩下亲生女儿弑父的恶名。
这就是人性!
定王府。
季娆回来的时候,发现摄政王又提前下班了。
哦不对,是回家加班。
他坐在正厅内,手边的几上压着几本奏折,手上也拿着一本在看。
察觉门外光影闪动,他微微抬起头来。
季娆的脑子里瞬间浮现这一句话:好看的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日影西斜,屋内的光线不算很明朗,光影交错下,穿着朝服的男人手里捧着明黄册子,眸光微微抬起。
这一瞬间,季娆有一种“天地瞬开”的感觉!
妈耶,她好心动。
可惜这男人不肯归她所有!
她迈步进去,萧砺渊把奏折放下,问:“去见你祖母了?”
“是。”季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偏头看他,问:“你过来干什么?”
他的毒已经解开了,不再需要用药。
倘使是过来吃饭的,现在还没到饭点,何况本也还没到他平时下班的时间。
总不能是来找她睡觉的!
“无事,只是来瞧瞧,长嫂这边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萧砺渊压下她朝自己走近之时,心湖泛起的涟漪,语气淡淡,道:“你这么急切去见你祖母,想来应该是为了你母亲的事?”
季娆眨了眨眼睛,头一歪,问:“不管我需要什么帮助,小叔都会帮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