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记错吧?”季娆认真回忆了一下,确认他说的是:“你白天说的难道不是……不日要离京?结果,你的‘不日’,竟然是明日?”
萧砺渊顿了顿。
本来是打算过几日的,但……那不是着急换“萧鹤林”回来么?
跟她相处久了,怕露馅。
此为其一。
第二,“萧鹤林”早点回来,让她把脉,增加解药的成功率。
但他不可能告知,只道:“临时决定的。”
季娆不能理解:“怎么这样着急?”
萧砺渊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怎,舍不得本王?”
季娆愣住,忽而笑了。
她抱着被子,娇娇娆娆地说了句:“我要是舍不得你,你就不走吗?”
“呵。”萧砺渊没回答,就给了这么个反应。
显然不会。
季娆也不尴尬,耸了耸肩,笑道:“舍不得便是舍得。之所以存在是否舍得这个说法,便是因为……前提是决定舍弃了,才会考虑舍得与否!”
她幽幽哀叹,道:“你都注定要走了,还问我舍不舍得,不觉得这个问题很残忍吗?”
“你在说绕口令呢?”萧砺渊听得满脑门官司。
问了那种无聊的问题,却并不认为,她真会有什么舍不得。
但是——
当他穿好衣裳、套好皂靴站起来的时候,突然莫名生出了一种脚步踌躇的感觉。
他偏头回来看她。
季娆看不清他的脸,而此时她背着光,他夜视能力再好,也看不清她的了。
她的脸落在了阴影里,在他看来,无端端有些寥落,令他的心在缓缓下坠。
他……
这一去,定王就不会回来了。
未来的某一日,她再听说到丈夫的消息,便将是丧讯、尸骨无存的那种!
这么一想,他竟有些于心不忍。
“季娆。”他喊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所谓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难道就是这种感觉?
他们俩认识的时间不长,说起来有什么山高海深的感情太夸张,可他真的有“无语凝噎”的感觉!
“干什么?”季娆哪里知道他心里千回百转。
刚吃了顿饱饭的她有些慵懒,把滑落身前的长发往后面一撩,歪着头,腔调糯叽叽地问:“你天亮就要走,我肯定起不来那么早送你,你是想要我现在说两句送别的话吗?”
因为她这一个动作,她的脸又暴露在光线下了,萧砺渊能够看到她脸上鲜活的表情,宛如月夜下的花间精灵。
又娇又俏,眼神像是拉丝一般,妖娆却不媚俗。
他下意识喊了声:“娇娇。”
“啊?”季娆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是不是听得太快了?还是太慢了?
“季娆”这两个字的拼音是:jirao。在拼读的时候,字母r的发音舌头绕快一些,听起来就像:jiao!
那他刚才喊的是叠词吧?
是娇娇?
“夫君这是,给我取了个小名吗?我都可以,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她轻笑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仰着脸凑近他,娇娆地说:“你若想听我说什么送别感言,我是真做不到。但来个离别吻,我还是可以的。”
她抬手指了指嫣红的唇瓣,唇角弯弯地道:“亲一下再走?”
萧砺渊不想亲她,怕被她发现自己就是她夜夜都亲的“萧鹤林”。
可面对这样的季娆,他难以抗拒这种诱惑,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正想退去,季娆却突然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亲上来!
她咬住他的薄唇,强势入侵。
这等狂热,萧砺渊哪里禁得住,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把人托了起来,低头与她共舞!
一个吻,又要擦枪走火。
萧砺渊觉得这样不行,强行把自己从旖旎仙境抽出身来,将季娆推开,迅速转身往外走。
季娆热情头上被淋了一盆冷水:“???”
她没忍住骂骂咧咧:“萧砺渊,你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是吧!”
“到底是谁点的火?”萧砺渊绕过屏风,声音从屏风那头传来:“行了,你歇下吧。本王走了!”
走了。
季娆哪里知道,他说的“走了”这么简单的两个字,真正的意思是——
走了,再也不回来的那种!
甚至,尸体都不会回来的那种!
将来定王妃百年之后与定王夫妻合葬,也只能跟萧砺渊的衣冠冢葬一起的那种!
他步履飞快,生怕自己慢一点,就走不出她的圈禁范围!
季娆不知道,萧砺渊自己也没意识到:之所以他方才看着她之时,觉得她寥落,其实,是因为他心里寥落。
不是风动,而是仁者心动!
只是,季娆完全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男人已经跑了,她懒得把人扯回来吃第二餐。
反正大餐也吃上了,再好吃的东西也不好暴饮暴食,留着点念想,下次再吃。
嘻嘻,她吃得真好!
她盖好被子,倒头就睡。
萧砺渊回到西屋的时候,庄涉还在等着伺候。
“属下还以为,王爷舍不得王妃,会在东屋睡下呢。”
“你这阴阳怪气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本王的妾室!”
萧砺渊这一去是“定王赴死”,没什么好收拾的,庄涉意思意思收拾了一个包袱就够了。
庄涉无语。
他敏锐地感受到,主子的情绪很是低沉,斟酌着问:“王爷和王妃……吵架了?”
“本王怎么可能跟一个女人吵架!”萧砺渊愣住,却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看着像吵架的吗?
庄涉心里“呵呵”。
嘴上道:“既然没吵架,为何王爷此时的模样,好似新寡。”
“你又瞎扯了!”萧砺渊给了他一个冷飕飕的眼神:“本王是男人,如何新寡?信不信本王让你寡一辈子!”
他心说:新寡的,另有其人!
庄涉闭上了嘴巴。
萧砺渊坐在床沿,感觉自己身上好像还有季娆的味道,明明擦洗过了,她的气味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
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
他勉强提起精神,问:“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庄涉应:“王爷放心。”
顿了顿,又道:“王爷实在不必忧虑,毕竟又不是真的一去不归。明日傍晚,不又回来了么?王妃的事,摄政王一样可以料理到。”
萧砺渊气息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