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不过来吃吗?”
季娆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嘴巴没停,筷子也没停,一边吃一边说:“我还在想,白瞎了厨子做了那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要浪费了。”
萧砺渊走到圆桌旁,在她旁边的圆凳上坐下,仰头看向小禾苗,吩咐:“添副碗筷。”
本意是要邀请定王来用膳的,碗筷自有备着,小禾苗很快送来。
季娆没有等他的意思,自顾自吃着饭,发出灵魂疑问:“谁惹你了,一副来了大姨夫的模样?”
萧砺渊气呼呼的,也顾不上问什么是“大姨夫来了”,扶起筷子,应答:“本王忙了几个时辰,眼瞧着就要看到最后一本奏折了。谁曾想,内阁那群废物,又差人送来了一箱!”
“哦?原来是班味儿!”季娆挑眉,不厚道地笑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小叔不在,夫君就不得不受苦了。”
她喝了一口汤,又说:“不过没事呀,什么时候小叔回来,你把这些活儿丢回去给他,不就轻松了?”
萧砺渊差点被一块红烧肉卡住喉咙:“!!!”
有区别吗!扔来扔去,不还是他的?
他一个武将,从小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做文官的活儿,还是帝王之责!
小时候就觉得念书烦人、繁文缛节闹人,这才选择武将之路的。
谁曾想,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背负了这些!
“怎么,小叔不会很快回来吗?”季娆不能理解他的难处,无法感同身受。
萧砺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话题:“吃饭。”
季娆眨了眨眼睛。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碍于他答应了她把姜家捞回来,她才决定邀请他一起吃饭,决定尽一些当老婆的义务。
那现在,帮他分担一点烦忧,也不是不行!
她问:“难道朝中那么多人,一个能扛事的代打都没有了?”
萧砺渊不明白什么是“代打”,看着她不说话。
她就自己说:“平王不能信,那大长公主呢?”
想到萧汀兰那位御姐,肯定是个有能力的,她问:“我瞧着大长公主是个人物,你别告诉我,因为她是女子,你认为女子不宜干政!”
他要敢那么说的话,那她先闭嘴,让他自己心烦去。
“并非。”萧砺渊此时着实是一肚子烦气,他本是个话不多之人,换平日绝对不可能吐槽。
可面对季娆,他不知道为何,忍不住想倾吐几句:“只是如今尚不能确定,她是否同一阵营。你日后与她往来,也要注意距离。说不准,她想拉拢你。”
季娆认真思考:“难道,她也在你和小叔怀疑的刺客之列?”
在平王府的时候,萧汀兰确实表现出了对她强烈的兴趣,令她感觉脊背发毛的那种。
但,好像没感觉到敌意,或者是恶意!
不等他应答,她小鸡啄米般点头,道:“说的也是。先皇托孤,让她负责抚养小皇帝,让你和小叔教养小皇帝和并摄政。但凡那萧汀兰有野心,刚好她也有配得上野心的能耐,想要夺权也不是不可能。何况,她也是正统出身,真有那野心,想当女帝也未尝不可!”
“闭嘴!”
萧砺渊突然喝了一声。
季娆一顿,抬眸看他。
长睫毛扑闪扑闪的,萧砺渊感觉自己惊吓到了一只迷途的小鹿,竟无意识放软了声音,道:“此等言论,若传出去,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
季娆:“……”
默了一会儿,她选择接受:“是我狗胆包天了。”
她一个现代人,才来古代几天,有时候还没能完全适应这种皇权至高无上的社会。
但,她接受他的好意提醒,代表她不敢狗胆包天!
她这人没什么英雄气节,没有多少良心和道德感。
渺小如她,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叶扁舟,如何能保全自身、存活下来,她就选择什么路。
见她难得乖巧,萧砺渊竟有些不习惯。
不想,她又说:“我也就在夫君面前说,难不成你要查办我,治我一个妄议朝政之罪?”
萧砺渊当然没这么想,说道:“不至于,但你日后不可再这样大放厥词,给你自己引来杀身之祸不说,若被有心人操控,还会影响摄政王府以及定王府,千万人为你一言送命!”
“哦。”季娆斜睨着他,唇角缓缓勾起,笑得意味深长:“夫君还是心疼我的嘛!”
“哼!”萧砺渊矢口否认:“本王是为大局着想!”
季娆笑嘻嘻地道:“行行行,我夫君乃朝廷的中流砥柱,身怀天下苍生,是小女子眼界浅薄、有眼不识泰山了!”
“胡说八道什么?”萧砺渊蹙眉:“少给本王戴高帽!”
季娆本就是故意说那些逗他的,失声一笑,提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鱼腩肉,道:“呐,吃这个,今天这道鱼蒸的不错。不腥不柴,很是鲜嫩。”
萧砺渊怔了下,看了她一眼。
恍然想起来,方才他是不是跟她说太多了?
“吃呀,你看我做什么?看我能吃饱呀?”季娆不理他,自顾自继续吃饭。
要趁害喜之前,赶紧山珍海味都吃一遍,免得到时候馋得要死,却什么都吃不下了!
萧砺渊也不再多言,迟疑了一下,把她夹过来的那块鱼肉吃了。
口水都吃过不少了,还在意她夹的菜吗?
就她这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在王府没有半点不适应,反而如鱼得水似的。说话做事的态度,也都是把自己与定王府、甚至与摄政王府连成一体。
她不至于害他!
两人都没发觉,这顿饭吃起来,就跟寻常夫妻相处似的:吃着小菜,聊一些工作上的日常上的烦恼,还给对方夹菜。
当然,萧砺渊更是没发觉: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多是季娆主导氛围!
他只知道,自从萧鹤林故去,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有人与自己分担情绪、可以商谈烦心事的感觉了!
吃着吃着,他仿佛回到了从前:萧鹤林跟他讲朝局、讲用人之道,甚至谈论用兵之术。
不知不觉,他主动开口,交代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季娆,本王不日要出京。”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
出京之后,他就“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的那种,她将要成为真正的寡妇了!
她……
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