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涉观察他的神色,只见他的吃惊,不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继续建言:“王爷,是喜欢王妃的吧?”
萧砺渊几乎脱口而出:“胡扯,本王怎么会喜欢那种成天没个正形儿的女人!”
何况……
他没好意思说:季娆那种能跟小叔子滚到一块儿,转头又在丈夫身上勾搭,两边养鱼、毫无违和感的人,他怎么可能喜欢?
她就不是个专心一意的人!
如今他和萧鹤林是同一人,但假设不是呢?假如萧鹤林还活着,遇上这种情况,季娆难道不是游走在兄弟之间的渣女人吗?
庄涉顿了顿。
他想说:喜欢只是一种感觉,跟对方是不是好人,没有关系。有些人很好,但你就不喜欢;但有些人烂透了,你就是爱得不行!
算了,就不揭穿主子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面纱了。
他拐过这个话题,清了清嗓子,道:“无论王爷是否喜欢她,王妃怀着你的孩子是事实。日后王爷总也是要照顾自己的妻儿的吧?”
这一点,他还真说对了。
萧砺渊这个人,责任心大过天。
只要他承诺了、背负了,那直到死都不会放下这份责任的。
先皇交托给他的事是如此,鹤林叮嘱他的也是如此,被遗留到他手里的小皇帝,亦是如此。
定王这一次去了玄北国、死在玄北国,以后这世上只会有萧鹤林,不会有萧砺渊。
可定王妃季娆、以及她生的孩子,终究还是他的责任!
庄涉几乎是蛇捏七寸一般,幽幽说道:“王爷,王妃年纪轻轻,才十七八岁,漫长人生便要孤寡地过下去。她这样花枝招展的,你真放心?”
萧砺渊沉默了。
还别说,季娆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凭她那副勾人模样,树欲静风也不会止。
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倘使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守着……美,便是万祸之源!
庄涉继续观察他的神色,又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即便有摄政王压着,可若将来有了摄政王妃,主子若跟长嫂有过多接触,也是对不住摄政王妃。”
顿了顿,他再次提出建议:“故而,不若一早就说好兼祧两房,要做摄政王妃之人,必须接受这一点!”
萧砺渊依旧沉默。
不得不说,庄涉说的非常有道理,也算是对他最好的局面。
可……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那么,是哪里不对呢?
他拧眉思索。
庄涉见他始终不说话,也没有再多说,让主子自己思考。
主子才是话事人,他只是提建议罢了,是否接纳建议,是主子的事。
不裹挟主子的意愿,这是身为谋士的修养。
萧砺渊思忖了好一会儿,终于拽住一条不对劲的线,道:“你这筹谋,漏算了一条。”
“哪一条?”庄涉不解。
萧砺渊重重吐出一句:“季娆,她是个人。”
庄涉一愣:“属下并没有说王妃不是人呀!”
萧砺渊却道:“本王的意思是,季娆有自己的想法,并且她的想法相当超凡脱俗、特立独行。你只把她当做内宅妇人来揣度,某日她反手抽你的时候,你就知道错了。”
褒义:超凡脱俗。
贬义:惊世骇俗!
季娆这个人,性子太鲜明了。
她是那样鲜活,像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就等着有朝一日鱼跃龙门,化身金龙。
这种人怎会是池中物?
兼祧两房的长嫂,说好听了是小叔子照顾她的余生,但她无名无分,连妾都不如,跟禁脔有什么区别?
季娆这种人,怎么可能做小叔子的禁脔?
一旦真那样做了,她只会绞尽脑汁找机会,抽刀把小叔子剁成肉泥!
更何况……
她明明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他假死脱身让她成为寡妇,已经很委屈她了。
还让她退居见不得光的、连外室都不如的身份?
他做不到这么无耻!
“额……”庄涉认真想了想那种可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是属下只从利害关系来思度问题,自以为是了。”
还有话他不敢说:王爷,你对王妃这样了解,并且无形之中还给了尊重!这若不是要顶替摄政王的身份,以后绝对是个十足的惧内妻管严吧?
当然,打死他也不敢说这种话,否则他敢保证,主子会直接把他扔出去!
萧砺渊瞧了他一眼,哼道:“此等庸计,日后休要再提。”
“是。”庄涉忙道:“就算王爷不说,属下也不敢了。”
“出去!”萧砺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哼,要是他听信了庄涉的建议,绝对要被坑惨了。
季娆懂医、会用毒,他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
但是,庄涉出去后,萧砺渊又觉得:不能那样做,实在可惜。
如果季娆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是可以兼祧两房的。
但,退一万步讲,季娆不是这样的人,他压根不想多看她一眼,又怎么可能想兼祧?
罢了,先忙国事。
他把脑子里纷杂的念头赶出去,专心处理政务。
晚膳时分。
小禾苗又过来了:“我们小姐让厨房备膳了,说是请王爷一同用膳。”
这一次,庄涉没敢替主子答应:“容我通报一下。”
他一进书房,萧砺渊头也没抬给了答案:“不去,本王自己吃。”
庄涉一个字没说,退出书房,告知小禾苗。
小禾苗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那行吧,我回去了。”
小姑娘长得清纯,眼睛里更是清纯,没有盛京里王权人家主母身边一等丫头的高傲,也没有为人奴婢的谦恭。
倒像是被王妃从小养成姐妹似的,天真无邪、憨态可掬。
正巧秦越带人送来了一箱奏折,见庄涉唇角挂着微笑,问了句:“遇上什么好事了笑成这样,思春了?”
庄涉笑容猛地一收:“现在不就是春天,思什么春!”
秦越哂笑一声,没继续,指着那箱子:“送进去给王爷吧。”
“又这么多!”庄涉眼皮子猛抽。
用现代人的话说,这叫:一身班味儿!
秦越无法与他感同身受,作为定王亲卫的仪卫长,他不需要给主子当军师,这些奏折他们只负责出力扛。
只有庄涉需要费脑子!
奏折送进书房后,萧砺渊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内阁的都是吃干饭的吗?什么事都要送到本王这里来!”
秦越:“内阁首辅说,皇上年幼,朝局的事当由摄政王做主。但摄政王离京之前说了,交给定王,所以就……”
萧砺渊脸上也是“班味儿”!
饭堂这边。
听小禾苗说萧砺渊不过来,季娆就开吃了。
谁知,葱花还没乱,一道阴沉的风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