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厅。
早朝后,季镇岳跟在萧砺渊身后,来了定王府。萧砺渊前脚刚回来,季镇岳后脚就来了。
武将之间,不像文人那么多繁文缛节,若有急事,也不必提前递帖子。
萧砺渊这个人一贯如此,不拘泥礼数。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卑职参见定王!”季镇岳行了一个大礼。
定王回归盛京第三天,今天才在早朝上见到,他以臣下的身份参拜过,此时的礼数自然是不同的,是下属对上司的拜见。
算算时间,他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这位顶头上司了。
他态度恳切地道:“本该王爷回来那一日,卑职便来探望。奈何被军务缠住,无法脱身。直到今日才正式拜见,还请王爷恕卑职失礼!”
也不算假话,这两日军务的确很多。
“免礼。”萧砺渊抬手虚扶了一把,道:“季侯坐下说话吧。”
作为定王麾下官爵最高的一个,季镇岳跟萧砺渊是很熟悉的,也是定王部下最忠心耿耿的一个。
如今是翁婿了,本以为萧砺渊会走一点翁婿的礼数,没曾想,萧砺渊丝毫不提。
而是直奔主题:“玄北国的异动,既然已经有季将军前去北疆了,永昌侯便留在盛京坐镇,务必将粮草备齐,尽快送往北疆!”
季镇岳略有些失落,但也有些吃惊:“定王的意思莫非是,兵符……依然让卑职暂代?”
“嗯。”萧砺渊面无表情,轻轻颔首:“本王难得清闲,如今身无要职,不日便会出京,打算亲自前往玄北国一探究竟!”
但凡萧鹤林还活着,他都不可能把兵权下放。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季镇岳面露惊骇:“王爷万万不可啊!您如何金贵之躯,岂可深入敌国腹地?皇上需要您,朝廷需要您,三军也需要您啊!卑职还以为,王爷回来了,自当将虎符归还!”
他代为掌管虎符,真的只是暂代。
兵马大元帅仍旧是萧砺渊,萧砺渊依然是掌管三军将士的头头。
萧砺渊深深地瞧了他一眼,忽然把军务的问题转到了私人话题:“算起来,本王还需称永昌侯一声岳父大人。”
季镇岳刚才想要认亲的时候,他不认。现在他突然认了,季镇岳反而有点捉摸不透。
一时间心下惶惶,惴惴地道:“这桩婚事,是卑职不占理。王爷不记怪卑职选嫁之人是娆儿,那便好了。”
把换嫁说成了选嫁,理论上没毛病。
但,把扔乡下的女儿叫回来替嫁,他自己不喜欢的孩子召回来嫁给上司,这事儿放哪儿也叫人心里不痛快。
更何况,他糊弄的人,还是定王!
“本王的确没记怪。”萧砺渊冷哼一声,道:“毕竟,你养在身边的女儿太蠢,比不上扔出去的那个得本王的意。”
季镇岳前面听说“没记怪”还松了一口气,听到后面直接僵住了。
季婵雨,在他眼里这么差劲的吗?
萧砺渊的话尚未说完,继续道:“再者,你长女无论容貌还是才智,都比次女强上许多。本王十分庆幸,重伤痊愈归来,等待家中的新婚妻子,不是季婵雨那个蠢货!”
刚刚只是僵住的季镇岳,这一下轻轻碎掉了。
他感觉屁股下面的椅子长刺,坐不住了,赶忙站起来,拱手行礼:“卑职有罪!”
季婵雨是真傻啊,本来因为让季娆替嫁的事,就已经闹得不是很好看了。她还跑去季娆面前闹事!
这下好了,被定王厌弃,她还想嫁给摄政王,怕是不行了!
“有罪说不上。”萧砺渊敲打了两句,故意用季镇岳的女儿来做文章,便是清楚:不能在这个关头将季镇岳逼到绝境。
定王不可能长久存在,能掌管兵符的,暂时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了。
其他人不是资历声望不够,就是能力不够强,要么就是信不过……
总之,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先皇驾崩太突然,鹤林毒发身亡太突然,令他既悲伤、又被动!
所以,现在还不是动季镇岳的时候。
他抬手虚扶:“起来说话。”
季镇岳刚起来坐下,又听得他说:“娶了个祸家的妻子、生了个愚蠢的女儿,并不是你的过错。至少,你亡妻还是不错,给你留下一个可堪大用的女儿!”
季镇岳在心里斟酌:他这是故意太高季娆的地位?还是说,用贬低秦氏和季婵雨,来敲打自己?
可没有用了啊,已经把季娆得罪完了,季娆不可能跟他这个父亲一条心了啊!
“唉!”季镇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保守地道:“奈何娆儿记恨当年之事,与卑职这个父亲离了心。王爷,如今她已经是您的王妃了,卑职恳请您帮忙,缓和一下父女关系!”
萧砺渊却道:“本王要出京了,如何帮忙?”
他没给面子,反过来还提要求:“你们都在盛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的是机会。过去十多年慢待了她,如今有机会了,待她好一些!”
“是是是!”季镇岳连忙答应。
结果,这时候门外传来软糯糯的话语:“哦,爹爹如果真想待我好,那我觉得你给我的嫁妆太单薄了,对不起定王府的门楣!你要不再给我添一点吧!”
季镇岳:“!!!”
他感觉自己不是爹,她才是活爹!
“娆儿。”在定王面前,他尽量做出慈父的模样:“你的嫁妆,应该也不少吧。”
“多不多,爹心里没数吗?”季娆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话语糯叽叽,话锋却十分尖锐:“按说,我亲生母亲只得我一个孩子,她人已经不在了,她的嫁妆理应全部都留给我添妆。”
她一步步朝主位走去,目光扫过萧砺渊,道:“可如今,姜家都不在了,我竟无从得知,生母到底留给我多少财产!”
走到萧砺渊旁边,她问:“夫君,我如何才能知晓,当年我母亲到底是带着多少嫁妆进的季家门?”
萧砺渊看着她,只觉得昨夜绽放的花儿,经过晨露的滋润,似乎更娇艳了。
她今日气色很好。
顺着她的话,他言简意赅地道:“户部,有备案。”
“哦!”季娆转身,在萧砺渊侧边的椅子上坐下,面向季镇岳,笑盈盈地问:“我的亲爹啊,有劳你陪我走一趟户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