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面子上秦氏还是要装一装:“定王妃请讲。”
情势比人强,她不得不装。
即便一万个看不上这个前房女儿,可人家现在是一品王妃,即便她身负诰命,见面还得行拜礼。
而,季娆如今的位置本该是她亲生女儿的,把这个贱丫头送上高位的人,正是自己!
更生气了!
为了不受这份气,她安插了王嬷嬷陪嫁,孰料,不但没能弄死季娆,反而折了王嬷嬷。
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半夜睡醒起来,秦氏都恨不能回到当初,把说出“要不把娆儿接回来吧”这句话的自己掐死!
季娆也没有计较她没给自己行礼,走过去直奔主位,与秦氏面对面。
她下巴轻轻抬起,说出来意:“首先,要感谢后娘给本王妃送的陪嫁嬷嬷。你的情意比山高、比海深,我铭感五内、感激涕零!”
秦氏心口插了一箭。
这死嘴,怎么这么能恶心人。
尤其是她姿容出色、音色悦耳,明明是极美的存在,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支美丽的金钗掉进了茅坑!
她不说话,不影响季娆走自己的节奏:“可惜了,这个王嬷嬷眼里没有本王妃这个主子就算了,做奴才的身体还能这么废,不过是简简单单惩处了她一下,就倒下了。”
她一摊手,脸上满满的都是遗憾:“后娘,人是你的人,该不会是你把她的价值榨干了,才给我的吧?”
秦氏心口中了第二箭!
把她的人弄成那样还回来,现在反过来指责她?
她终究端不住客套,怒道:“把人都给磋磨坏了,你管那叫简单惩处?”
“别这么激动嘛!”季娆身体往后一倾,小手拍着肉嘟嘟的胸脯,怕怕地道:“吓到我啦,后娘!”
看上去像林间受惊的小鹿,眼睛亮亮的,却又充满了惊慌。
偏偏,一口一个“后娘”、“后娘”的,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秦氏:你是继室!
秦氏心口中了第三箭!
心里那个恨哪!
明明她先跟季镇岳看对眼的,偏偏她的父亲不允她嫁,而季镇岳的父亲转头就去姜家求娶。
坏消息:季镇岳娶了姜氏;
安慰消息:姜氏只生了个女儿;
好消息:姜氏死了。
她终于嫁给了季镇岳,却是个续弦;面对前房女儿,永远背负一个后娘的名头!
所以,她想方设法,将姜氏留下的贱种丢弃,就没人喊她后娘了。
可谁曾想,多年过去后,这个前房女不但回来了,还是她亲手弄回来的。
多年后,这个该死的贱丫头,一开口就拿这些陈年旧事来,令她万箭穿心!
“季娆……”秦氏气得要爆炸的脖子,用力深呼吸了好几回之后,勉强捏小了,“定王妃!王嬷嬷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我把她送给你陪嫁,你总该给我留个面子吧。把人磋磨成这样,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季娆坐在宽大的圈椅上,靠着椅背,双臂搭在扶手上,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叠在一起,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丝毫没有高门淑女的闺仪。
搭在上方的那只脚,还在抖啊抖。
说话也跟个无赖流氓似的:“后娘想要什么交代?你把她给本王妃了,她就是本王妃的人。别说罚跪,就是打杀了,又待怎地!”
她耸了耸肩,又说:“人玩坏了,还给你。你修修就好啦,别动这么大的肝火。所谓恐伤脾、怒伤肝,后娘你要是早早病死了,我爹不还得娶第三个妻子?将来他娶一个比你的女儿还小的回来,啧啧啧,那才叫好玩呢!”
“季娆!”
她怎么这么能气人呢!
这种话还能忍住,那一定是忍者神龟转世。
秦氏勃然大怒,猛地站起来,伸手指着季娆的鼻子,叱道:“若不是我让侯爷把你叫回来,把雨儿的婚事让给你,你以为你能做上定王妃吗!”
“那我谢谢后娘咯。”季娆不痛不痒,面色如常地说:“谢谢你让我爹把我叫回来当替死鬼,谢谢你让王嬷嬷撺掇我给摄政王下药,谢谢王嬷嬷一计不成又生二策,怂恿我跟外男通奸……”
随着一句又一句的说下来,她的面色从原先还带着点笑意,逐渐冰冷下来。
到了最后,面无表情。
她抬手,轻轻鼓掌,做了个总结:“步步都是坑,等着我的都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她微微弯唇,皮笑肉不笑地吐出最后一句:“我谢你八辈祖宗呢,姓秦的老娘儿们!”
秦氏眼睛越瞪越大,眼底里是藏不住的惊恐:“你……你在说什么?”
她怎么把自己的心思一步步全都拿准了?
所以,这回门是来找她算账的?
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知道又如何,又没有证据,总不能全靠猜测定她的罪!
在季娆盯着她不吭声的时候,她咬了咬舌尖,道:“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这些年你在乡下,遇上的都是什么人,怎么能把人心想得这么坏?”
“我在乡下遇上的都是什么人,那不还得问你么,后娘!”季娆不紧不慢地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秦氏故意皱起眉,不解地说:“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定王妃,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虽然出嫁了,但日后还有诸多用得着娘家的地方,我们季家出了一位王妃,也是荣耀。我们相辅相成,不好吗?”
“好呀!”季娆目光仿佛带着钩子,紧紧盯着她:“对于我们未来的相辅相成,我很期待呢!”
明明还是先前那张脸,秦氏却感觉:她好像变了个人!
出嫁前的季娆,是一种静态的五官漂亮,还略有一点病气。
可才嫁去定王府几日,季娆的气质就变成灵动跳脱的妖娆了!
一举手一投足没有半点闺仪,像街边的二流子,偏偏这面孔、这身段,这由内而外的光芒四射,无一处不勾人。
别说男人,就是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实在是,太养眼了!
秦氏感觉她的话带着刺儿,但她不能主动送人头去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干脆装傻不说话。
季娆也没打算多待,唇角勾起一抹锋锐的笑,问:“那么后娘,王嬷嬷的事就这么翻篇了吧?你要不把你身边的李嬷嬷,也给我带去定王府吧?”
秦氏:“!!!”
所以,这才是她要商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