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星……真是个克星……”

    我甩袖转身,重新走回权力的高位。

    “沈夫人,既然你这么爱命,那今日,本宫便亲自送你全家认命。”

    8

    抄家的旨意,是我亲口下的。

    三个时辰后,禁卫军统领将一叠厚厚的册子呈到我面前:

    “殿下,这是在沈将军生前的密室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封着您的名讳。”

    我指尖微颤,屏退众人,独自拨开了锁扣。

    匣子里只有一封泛黄的信和一支通体暗红的木簪。

    展开信纸,那是父亲的字迹,却带着少见的温柔与凝重:

    “青之,见字如面。为父察觉你生母近来心思愈发左性,待你表妹亲厚过头,却对你动辄打骂。为父心如刀绞,已写好和离书存入大理寺。待此次边关得胜归来,便将你生母送归老家乡野,终身不得回京。为父已为你觅得一温良继母,定护你后半生无忧……”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停滞。

    原来,他知道。

    原来,那个在战场上横刀立马的战神,早已看穿了枕边人的歹毒,他在为我谋划一条生路。

    可他死在了那场仗里。

    他出征后第二天,我就被母亲卖掉,丢进了地狱。

    信的末尾,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匆忙间刻下的:

    “下月便是你五岁生辰,前方战事吃紧,为父无法归家。这支凤凰木簪是为父在军帐中所刻,虽粗糙了些,但望我青之及笄之日,能亲手为你簪上。愿我儿如凤,涅槃重生,无忧无虑。”

    我颤抖着手拾起那支簪子。

    木料是塞外最坚韧的红柳木,刻痕一刀一划都极深,那是父亲在沙场寒夜里,握着横刀一点点磨出来的凤凰。

    簪尖还有一点干涸的黑痕,许是他在刻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指尖留下的。

    沈夫人说我是克星。

    她说父亲为了生我受尽苦楚,所以临死都要舍弃我。

    可这封信告诉我,我是被偏爱过的。

    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如何护住他的青之。

    “爹……”

    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了十五年的,支离破碎的呜咽。

    那些在暗娼馆被烙铁烫,在死人堆里被刀砍,在夺嫡战中被箭射都不曾掉过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而下。

    我死死握住那支木簪,任由锐利的簪尖刺入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在信纸上,晕开了父亲写的那个“爱”字。

    母亲,你为了权势名望,不仅毁了我,还亲手掐灭了父亲留给这世界最后的善意。

    我将木簪狠狠刺入发髻,扶着御案缓缓站起,眼中的泪迹未干,杀意却已封顶。

    “来人。”

    我声音嘶哑,却透着寒意,“将沈氏母女,提到天牢。本宫要亲自,送她们上路。”

    9

    天牢的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腐臭味,阴冷得直钻骨髓。

    幼帝的旨意刚刚下达:

    沈氏母女剥夺封号,打入贱籍,流放北境三千里,永世不得还朝。

    这旨意意味着,沈若瑶这位曾经名动京城的才女,往后余生都将沦为北境军营里最卑贱的营妓,而沈夫人,则要在采石场干到断气。

    我走到最深处的那间死牢时,沈夫人正蜷缩在干草堆里,发丝凌乱,那身昂贵的蜀锦早已破烂不堪。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扑到木栅栏前,那双原本养尊处优的手死死扣住铁条,指缝里全是污泥。

    “沈青之!你这个畜生!你竟敢这样对你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