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你求了十五年的贵人命。

    我,亲手帮你断了。

    2

    第二天拂晓,我还在批阅奏折,竹枝就端着一碗冷掉的参茶,脸色煞白地走了进来。

    “殿下,外面……外面出事了。”

    她将一张薄薄的纸笺呈上,指尖都在发抖。

    我扫了一眼,是一首诗。

    “明珠蒙尘何所怨,只恨未逢识玉人。”

    字迹娟秀,辞藻哀婉,通篇未提一个冤字,却句句都在泣血。

    诗中将自己比作被遗弃的宝玉,将我暗喻成那个不识货的庸人。

    好一招以退为进。

    这手笔,我再熟悉不过。

    小时候,母亲每次想从父亲那里为表妹讨要东西,都会用这种法子。

    她从不直说,只会在父亲面前唉声叹气,说表妹命苦,说自己无能,逼得父亲不得不主动开口。

    现在,她们母女俩把这一套用到了我身上。

    “这首《请罪诗》已经在国子监传遍了。”

    竹枝的声音带着哭腔:

    “人人都说沈家小姐才情盖世,品性更是高洁,被黜落必有天大的冤情。他们都在骂您……骂您妒贤嫉能,独断专行。”

    我将那张纸笺扔进一旁的炭盆,火苗瞬间将其吞噬。

    妒?

    我有什么可妒的?

    妒她偷了我的人生,还是妒她有一个肯为她舍弃亲女的娘?

    “她人呢?”

    我冷冷问道。

    “跪……跪在宫门外了。”

    竹枝颤声道:

    “沈小姐穿着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承天门前。守门的禁军怎么劝都不走,只说自己不知犯了何错,惹怒了长公主,愿长跪于此,直到长公主给她一个明白。”

    我起身走到窗边,遥遥望向那巍峨的宫门方向。

    我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

    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子,在晨光中跪得笔直,引来无数路人围观和同情。

    那些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怕是心都要碎了。

    而我,那个高居深宫,连面都不肯露的摄政长公主,就成了他们口中仗势欺人,蛮横无理的毒妇。

    真是一出好戏。

    “殿下,舆论汹汹,再让她跪下去,怕是对您的声名有损……”

    竹枝急得快要哭了,“要不,奴婢去把她赶走?”

    “赶?”

    我轻笑一声,转过身,眼底的寒意让竹枝瞬间噤声。

    “她不是要一个明白吗?”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一步步走回案前。

    “传令下去。”

    “开宫门,让她进来。”

    “本宫,亲自给她这个明白。”

    3

    半个时辰后,沈家母女被领进了长信殿。

    沈夫人一袭诰命华服,满头的珠翠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她拉着身侧素衣素裙,跪得双颊泛红的沈若瑶,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罪妇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声音里的谄媚,即便隔着十二道珠帘,也钻进了我的耳朵。

    沈若瑶跪在她身旁,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强忍着不敢言说的模样。

    我没让她们起身,只是端起手边的温茶,吹了吹浮沫。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我轻缓的吹气声。

    沈夫人跪不住了,她膝行两步,仰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眼圈瞬间就红了。

    “殿下,臣妇教女无方,不知瑶儿哪里冲撞了殿下,竟惹得您如此动怒。这孩子也是实心眼,非说要亲自向您请罪,已经在宫门外跪伤了膝盖。求殿下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她句句都在请罪,可话里话外,却都在彰显她女儿的美好品质。

    “年幼无知?”

    我隔着珠帘,看着那团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