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既然都重生了,还活那么窝囊作甚。

    二是:楚宝林本就是个吃软怕硬的势力性子,你若不狠狠给她一记教训,立住锋芒,她还会再次招惹。

    “你什么你。”宁姝言上前一步,直视着捂着脸颊的楚宝林,眸光冷冽,语气不疾不徐:

    “宫规第七条,不敬高位、妄议主上,当罚跪思过、禁足三月。”

    “宫规第九条,觐见上位不恭、行礼怠慢潦草,藐视尊卑,当掌嘴惩戒。”

    她微微眯眼,自带慑人威压:“程美人只打了你一巴掌,不过是小惩大戒,教教你何为礼数、何为安分,剩下的罪责,便交由皇后娘娘秉公处置。”

    楚宝林顿时吓得愣在原地。

    实在眼前的女子,全身上下有一种不符合她年纪的沉稳和威仪,压得她心头发颤。

    而且,而且她竟将宫规,一条一条记得如此清楚。

    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得宠的才人。

    “程音,咱们走吧。”

    宁姝言转过头,再看程音时,眸光的压迫已然褪去,漾开一片温软。

    “好!”程音盈盈一笑,挽上宁姝言的胳膊便往凤栖宫走去。

    待走远后,她对着宁姝言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当过皇后和太后的人!厉害!”

    宁姝言睇了她一眼,“你不厉害吗?你那股劲劲的模样,比起前世,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言罢,两人明媚一笑。

    待到了凤栖宫正殿。

    宁姝言打量着殿中的容妃,庄妃,皇后。

    这都是她上一世的劲敌,自然,也是这一世的劲敌。

    前世,她只用了三年的时间,便将这些人一一扳倒,尽数肃清。

    相信有了前一世记忆的加持,依旧能稳操胜券。

    皇后听宁姝言说了来龙去脉之后,便道:“那便按照宫规处置吧,楚宝林,不敬上位,禁足三月。”

    揽月阁。

    果盘里盛着刚冰过的葡萄,颗颗圆润剔透,凝着沁凉水气。

    程音随意倚坐,悠悠翘着二郎腿,摘下一颗葡萄便往口中抛去。

    “所以,你是昨夜重生过来的?”

    宁姝言一手支着下颌,一手将葡萄送去口中。

    “嗯,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重生过来的?”

    话刚出口,宁姝言便觉得不对。

    “不对啊,你上一世四十九岁人就没了,也过去十几年了,你不可能重生成你小时候了吧?”

    “可不是嘛!”程音叹了口气,又哭笑不得。

    “你不知道,我当时都快五十岁了!”她伸出五指比划着。

    “结果一睁眼,变成了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

    “每天被人抱过来,抱过去,喂我吃这个,吃那个,我都烦死了!”

    “哈哈哈哈……”宁姝言想起那个画面,不由朗声大笑。

    程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还笑!”

    “不许笑!不许笑!”她伸手往宁姝言撒娇似的打去。

    宁姝言笑着侧身躲开。

    等笑够了,她才忽地想起重要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入宫啊?程音。”

    上一世,她是因为心悦萧煜。

    那么这一世呢?

    程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帘。

    又随手摘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羞赧。

    “我想见你。”

    “我去过宁阳侯府好几次,可每次都只见到你的背影。我想上前唤住你,又怕很冒昧,也怕会忍不住阻拦你入宫。”

    毕竟,后来的她和萧煜,是那般的相爱。

    她想,三年的辛苦宫斗,换四十多年的安稳幸福,应该是值得的。

    “所以,我便入宫了,我暂且先陪你几年,等你坐稳皇后之位,我便出宫,去江湖浪迹天涯,逍遥度日。”

    宁姝言听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视线越来越朦胧,心里也越发酸涩。

    程音那般洒脱爱自由的性子,竟会为了她再一次入这座勾心斗角的牢笼。

    她入宫,也只是为了陪自己几年。

    陪她最艰难的几年。

    她暗自抹了泪水,扬起笑容。

    “所以啊,我这几年《孙子兵法》、权谋策论、人心算计,我什么都看,什么都学。”她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

    宁姝言给她倒了杯茶水,“难为你了,最不爱看书的人,还看孙子兵法。”

    程音被戳破,尴尬一笑:“其实,我现在也不爱看书,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不过……比起前一世,我还是略懂一二,总之,我没有上一世那般愚蠢了。”

    “否则……我又怎能护得住你,做你的姐姐,替你遮风挡雨?”

    见宁姝言眼中蓄满了热泪,她劝道:“好了,今日是咱们姐妹重聚的好日子,可别掉眼泪。”

    她执起酒杯:“以茶代酒,干一杯!”

    “好!”宁姝言连忙抬手端杯,轻轻与她相碰。

    所有的动容和感谢的话,都在这盏清茶之中。

    两人放下茶盏,又聊了一会儿,杨安便来了。

    一如上一世那般分毫不差。

    萧煜让她送来了一只手镯,还有荔枝。

    杨安命人将荔枝放下,翘起兰花指,笑容得体:“皇上听说了早晨的事,想到两位小主受了委屈,这不,就让奴才将荔枝送了过来。”

    “还降了楚宝林的位份。”

    “皇上降了楚宝林的位份?”宁姝言眼底掠过一抹讶异之色。

    杨安躬身含笑:“正是。”

    “皇上说,楚宝林刚入宫,便敢这般放肆,若只是小惩大戒,只会让后妃效仿。”

    “加上……”

    杨安缓缓一笑:“皇上疼小主您呢……自然舍不得小主您受委屈。”

    要换做上一世,宁姝言那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只觉得,萧煜对她只是见色起意,一时兴趣。

    不过,现下想来,自那时开始,她便已经有些特殊了。

    她假意有些羞涩,道了谢。

    待杨安走后,程音执起荔枝慢悠悠地剥着。

    “嗯,他对你还挺好,荔枝都给你送了一份过来。”

    宁姝言看着果肉晶莹的荔枝,也顺手拿了一颗。

    “上一世,他也送了一份过来。”

    程音想到了什么,眼眸倏地一亮。

    “咱们都重生了,你说,萧煜会不会也是一样?”

    宁姝言指尖一滞。

    想起昨夜的事,她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轻轻摇头:“他昨夜,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如果他也重活了一世,不可能不会告诉我。”

    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让萧煜不告诉她。

    她也希望,萧煜能够记得自己,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

    这样,她便不必再费尽心思周旋宫斗。

    萧煜护她周全。

    这样,她便可以无忧无虑做他的言言,被他一直宠着。

    见宁姝言黯然神伤,程音忙道:“也没关系,上辈子你把萧煜拿捏的死死的,我相信这辈子照样可以。”

    望着眼前真心待自己的姐妹,宁姝言拉过程音的手,紧紧握着。

    “程音,老天既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便会好好珍惜你,珍惜萧煜。”

    “只要有你们在身边,任凭深宫尔虞我诈,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