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整理好朝服,快步入宫,不多时便被传进御书房。

    明德帝正捏着朱笔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放下笔,抬眸看向他,“太子今日急匆匆入宫,可是有要紧事?”

    萧珩躬身行礼,“父皇,儿臣今日入宫,是想恳请父皇下旨,召西南安王萧凛回京。”

    明德帝闻言,眉头倏地蹙起。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子微微前倾,直直看向萧珩:“哦?召他回京?萧凛在西南驻守多年,抵御蛮夷,从未有过差池,你倒说说,为何突然有这般想法?”

    萧珩早有准备,他缓缓说道:“父皇,并非出了什么事,只是近日,绵绵那丫头偶然提起有这么个二伯伯萧凛。

    前日她去柳侍郎府上,与柳家小姐闲谈时,柳小姐说起曾听闻安王殿下战功赫赫,气度不凡,绵绵便心生好奇,拉着儿臣念叨,说自小只听闻二伯伯的名声,却从未见过,想亲眼见见这位战功彪炳的二伯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儿臣想着,二哥在西南驻守多年,也许久未曾回京述职,如今绵绵有此心愿,再者,西南近来安稳无虞,召他回京小住些时日,既能了了绵绵的心思,也能让他回京歇息片刻,我大婚在即,也想二哥来喝杯喜酒,一举多得。”

    明德帝闻言,眼底的探究渐渐散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已然明白,事出必定有因。

    他何等通透,怎会不知萧珩的心思。

    秦绵绵虽年幼,却聪慧过人。

    柳家小姐能够跟秦绵绵玩到一处,想必年纪也不大,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哪里来这么大的见识。

    她绝不会是随口说说。

    看来柳家跟萧凛是有些联系的。

    他一直清楚萧凛有继位之心,但她母妃是异族,就彻底让他失去这个可能了。

    看在他有些才能的份上,这才让他去镇守西南。

    可如此看来,他的心未死。

    明德帝指尖的敲击声渐渐放缓,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沉郁,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开口:“你这孩子,倒也有心。绵绵好奇,你便记在心上,还要劳烦朕下旨召你二哥回京。”

    萧珩垂眸而立,语气恭敬:“父皇,绵绵年幼,心思单纯,只是单纯想见见二伯伯。再者,二哥在外操劳多年,如今西南太平,回京歇息些时日,也合情理。儿臣大婚,有二哥在,也更显热闹。”

    “朕知道了。萧凛在西南驻守十余年,确实辛苦,召他回京,也该让他歇歇了。”

    他心中早已明镜似的 。

    柳家小姐随口提及萧凛,绝非偶然,定是柳家与萧凛往来过密,不经意间露了口风,被聪慧的秦绵绵看在了眼里,萧珩这才借题发挥,想将萧凛召回京,防患于未然。

    而他,本就对萧凛手握重兵、独霸西南心存忌惮,萧凛母妃是异族,本就无继位资格,却始终野心不死,这些年在西南暗中培养势力,他并非毫无察觉。

    萧珩这是也察觉到了他的野心,看来萧凛这个儿子的野心已经大到人尽皆知了。

    “传朕旨意。” 明德帝抬眸,语气沉了几分,“令西南安王萧凛,回京述职,不得延误。”

    内侍躬身应下:“奴才遵旨,这就去传旨。”

    一个月后,远在西南安王府的萧凛,正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一枚刻着狼头的玉符 。

    那是他暗中培养的死士令牌,桌案上摊着一张标注着京城布防的密图,身旁站着心腹谋士卓沉。

    “殿下,京中传来消息,陛下下旨了,召您即刻回京述职!” 侍卫捧着圣旨,快步闯入书房。

    萧凛猛地抬眸,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猛地起身,一把夺过圣旨,指尖划过回京述职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来了!终于来了!”

    卓沉见状,连忙躬身道:“恭喜殿下!陛下主动召您回京,正是您的好机会,这下,咱们多年的谋划,终于可以付诸行动了!”

    “哈哈哈!” 萧凛放声大笑,将圣旨狠狠拍在案上,眼底满是野心与狠厉,“本王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父皇老了,萧珩那小子不过靠着一个装神弄鬼的女娃娃,凭什么稳坐太子之位?

    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

    他收敛笑意,神色瞬间变得凌厉,快步走到案前,指着密图,沉声部署:“卓沉,传本王命令,即刻召集所有心腹死士,挑选五千精锐,乔装成寻常商队、流民,分批潜入京城,务必在本王抵达之前,掌控京城各个城门要道,尤其是皇宫外围的布防,一一摸清底细,另外,给舅舅送去迷信,让他助我登基。”

    “属下遵旨!” 陆沉连忙应声。

    卓沉应声领命,又低声提醒:“殿下,此番回京万万不可张扬,明面之上只带数百随行护卫即可,免得惹来朝廷猜忌,暗中人马悄然入城,潜藏待命最为稳妥。”

    萧凛微微颔首,眼底冷光乍现:“你说得没错,越是低调,越能麻痹父皇与萧珩。另外速速快马送信送往柳府,告知柳氏夫妇,我不日便启程入京,命他们联络好朝中早已投靠我们的官员,静待时机里应外合。”

    “还有那柳婉柔,留着尚有大用,暂且好生安抚,莫要让她察觉到异样,你写些信,依旧以儿女情长稳住她即可。”

    卓沉一一记下,拱手退下安排各项部署事宜。

    萧凛独自立在书房之中,望着窗外连绵群山,心中意气风发。

    他蛰伏西南十载,暗中招兵买马,拉拢朝臣,借柳家在京城扎根布局,如今圣旨下达,正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心中笃定,明德帝年事已高心力不济,太子萧珩才能都不如自己,朝堂之中早已半数人心动摇,只要他一入京城,借着回京贺喜之名稳住局面,再借着暗藏势力发动事变,便可轻而易举夺得大权。

    随后萧凛再度传令,命西南心腹大将留守驻地,牢牢把控边境兵权,一旦京城起事成功,立刻领兵北上呼应。

    一切布置妥当之后,他当即命人收拾行装,定下三日之后便启程奔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