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宋钟煦微微抿紧了嘴唇,显然不太高兴她这么说。

    “不用了,搬走了就不回来了。”

    然后我上了楼。

    身后,我听见宋钟煦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陆诺语低声回了句什么,具体内容听不清。

    但我听见了宋钟煦轻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的时候,陆诺语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没打理,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衬得她的五官更加深邃。

    她面前的餐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但她没怎么动,只是在看手机。

    阿姨在厨房里忙碌,听见我下楼的声音,探出头来问:“先生,早餐想吃什么?”

    “白粥就好。”

    我坐到餐桌的另一端,和陆诺语之间隔了三个座位。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机放下。

    “协议我签了。”

    我从粥碗里抬起头,看见茶几上果然放着那份文件袋。

    “你说得对。”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早点了结对谁都好。”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大概会觉得刺耳。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只觉得意料之中。

    “那我今天就去办手续。”

    “嗯。”

    她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何思哲,你这三年有没有后悔过?”

    6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我愣了一瞬,然后认真地想了想。

    “后悔谈不上,只是觉得有点浪费时间。”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但我注意到了。

    “浪费时间。”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你觉得跟我结婚是浪费时间?”

    “不然呢?”我反问,“你觉得这三年有什么值得纪念的?”

    她没说话。

    “结婚三年,你陪我吃过几顿饭?你回过几次家?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你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我放下粥碗,看着她。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这三年,所有的心思都在宋钟煦身上。”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当初答应结婚的时候,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说,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知道。”

    我点头。

    “所以我没怪过你。我说了,各取所需。现在事情办完了,各走各路。”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

    最后一页的签名处,陆诺语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她签了。

    我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手里只剩下一张签了字的纸。

    “走吧,去民政局。”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上了楼,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五分钟后她换了衣服下来,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西裤,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干净。

    她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车钥匙,看了我一眼。

    “走吧。”

    去民政局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开车很稳,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那家店就是宋钟煦喜欢吃的那家。

    陆诺语曾经为了给他买蛋糕,来回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你这三年有没有什么想做但没做的事?”她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有。”

    “什么?”

    “想去看极光。”

    “一直想去,但总觉得一个人去没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可以找朋友一起去。”

    “嗯。”

    我们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