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嘤没有去茶庄。
她让老周帮她告了假,理由是身子不适。
老周没多问,只说“好好休息”。
实际上她去了知秋阁。
密室里,画眉已经在等了。沈夜舟也在,他不知什么时候摸进来的,正坐在角落里喝茶,看到苏嘤进来,举了举茶杯。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昨晚没睡?”
“睡了,”苏嘤坐到桌前,“但没睡好。”
她没说自己失眠了一整晚。
“我要去一趟苏州,”她说。
画眉和沈夜舟同时看向她。
“苏州?”画眉皱眉,“去做什么?”
“找我爹留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苏嘤说,“信里没写,只说比前朝族谱和太后身世都重要。”
沈夜舟放下茶杯,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
“比那两样都重要?那是什么?传国玉玺?还是皇帝的把柄?”
“不知道,”苏嘤重复了一遍,“所以要去看看。”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但走之前,有几件事要安排好。”
苏嘤转向画眉:“醉月楼那边,你跟老鸨说晚棠病了,要休息半个月。茶庄那边,我跟老周说了身子不适,但半个月太久,他会起疑。你找一个会模仿笔迹的人,每天替我写一张便条,说在养病,别让人去后院找我。”
“好。”
“知秋阁的事你来管,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去找沈夜舟。”
画眉看了沈夜舟一眼,表情微妙。
“找他?”
“他虽然不靠谱,但本事是真的,”苏嘤说,“别让他碰钱就行。”
沈夜舟受伤地捂住胸口:“你伤到我了。”
“你上次用知秋阁的公款买了一只烤全羊,三个人吃了两天没吃完,最后还是扔了。”
“那是改善伙食。”
“那是浪费公款。”
沈夜舟不说话了。
安排好京城的事,苏嘤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怎么去苏州。
从京城到苏州,走水路最快,三天就能到。
但她不能坐官船,因为官船要查路引。
她也不能坐普通的商船,因为商船太慢,要七八天。
她需要一个身份,能光明正大地坐官船,又不被查路引。
“我送你去,”秦昭说。
苏嘤抬头,发现秦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密室的门口。
她看向画眉,画眉举手表示“不是我放进来的”。
她看向沈夜舟,沈夜舟正在啃苹果,脸上写着“也不是我”。
“你怎么进来的?”苏嘤问。
“门没锁。”
“密室的门是暗门,在外面根本看不到。”
“我看到了,”秦昭走进来,站到桌前,“你那个暗门的合页装反了,从外面能看到一条缝。我让工匠帮你改一下,明天就能修好。”
苏嘤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每次来都要挑她据点的毛病,上次是暗哨,这次是合页。
下次是不是要告诉她屋顶的瓦片少了一块?
“你说送我,怎么送?”
“我正好要去苏州查一个案子,”秦昭说,“坐官船,有路引,不用查。你扮成我的随从,一路上没人会问你半个字。”
苏嘤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但她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秦昭看着她。
“我说过,欠你一条命。”
“你说过了,但我觉得不止这个原因。”
秦昭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你爹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上说真话的人。我进锦衣卫第一年,在朝会上听他骂一个贪官,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那个贪官当场晕过去了。”
苏嘤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件事。她爹回家从来没提过。
“你爹被抄家那天,”秦昭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在场。”
苏嘤的身体僵住了。
“你……在场?”
“我是执行抄家的锦衣卫之一,”秦昭说,“那是我进锦衣卫之后接的第一个大差事。我站在苏府门口,看着你爹被押出来。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小伙子,你鞋带松了。’”
苏嘤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爹在被人抄家的路上,还有心思提醒一个锦衣卫鞋带松了。
“从那天起,我就想查这个案子,”秦昭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知道,我亲手抄的那个苏家,到底是不是罪有应得。”
苏嘤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讨厌了。
虽然他跟踪她、试探她、挑她据点的毛病、说她穿红色好看。
但至少,他是个说实话的人。
“好,”苏嘤说,“我跟你去苏州。但有个条件。”
“说。”
“路上别跟我说话。”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每一句都让我想打人。”
秦昭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类似笑的表情。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