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抱住苏嘤的时候,苏嘤闻到了一股莲子的清香。
这个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在院子里剥莲子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灭门,什么叫伪装,什么叫身不由己。
她只知道父亲的莲子粥很好喝。
“你怎么进来的?”苏禾松开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在发抖,“这里不安全,你不该来的。”
“我知道不安全,”苏嘤说,“但我必须来。父亲到底查到了什么?不只是族谱,对不对?”
苏禾的表情僵住了。
她拉着苏嘤进了屋,关上门,把窗户也关上了。
屋子里很暗,只点着一盏油灯。苏禾坐在床沿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嘤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父亲查到的不是族谱,”苏禾终于说,“族谱只是引子。他真正查到的,是一个秘密——关于太后身世的秘密。”
苏嘤皱眉。
“太后不是皇帝的嫡母吗?”
“她是皇帝的嫡母,但她不是先帝的原配皇后,”苏禾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是先帝从民间带回来的女人,先帝为了立她为后,杀掉了原来的皇后,对外宣称皇后病逝。原来的皇后,才是皇帝的生母。”
苏嘤的脑子嗡了一下。
“皇帝知道吗?”
“不知道,”苏禾摇头,“所有人都以为太后是他的嫡母,亲生母亲是病死的。但如果真相被揭开,皇帝会发现,他叫了二十多年的母后,是杀他生母的凶手。”
“而父亲查到了这个。”
“对,”苏禾点头,“他当年修排水渠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地宫,地宫里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这段历史。那块石碑被皇帝的人运走了,但你父亲留了拓片。”
“拓片在哪?”
“在你手里。”
苏嘤愣住了。
“我手里?”
“那支碧玉簪,”苏禾说,“你祖母的簪子里,除了地图,还有一张拓片的微缩版。用水浸湿就能看到。”
苏嘤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一支簪子,藏了两样东西。
她拿到簪子之后只顾着找地图,没有用水浸过。
“所以,父亲被杀,不是因为前朝族谱,而是因为这块拓片?”
“都是,”苏禾说,“这两件事撞到一起了。前朝族谱威胁的是皇帝的合法性,这块拓片威胁的是太后的地位。皇帝和太后都不想让你父亲活着。”
苏嘤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解谜的人,每解开一个谜,就会发现底下还有十个谜。
“那块拓片,现在在哪?”
“你手里,”苏禾说,“但你不能用它。因为用它的时候,就是你要跟整个皇室翻脸的时候。你准备好了吗?”
苏嘤睁开眼睛,看着苏禾。
苏禾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疲倦的期待。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我不知道我准备好了没有,”苏嘤说,“但我知道,我等了三年,不能再等了。”
苏禾点了点头。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苏嘤。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她说,“他说,等你找到我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你。”
苏嘤接过布包,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有打开。
因为她知道,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就是她和过去彻底告别的时候。
“谢谢你,姑姑。”
“别谢我,”苏禾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她父亲的苦涩十倍,“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快走吧,别让人发现。”
苏嘤把布包贴身收好,转身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的时候,苏禾忽然叫住了她。
“嘤嘤。”
“嗯?”
“你父亲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他说,如果有来生,他不想做清官了,只想做个普通人的爹,每天给你剥莲子吃。”
苏嘤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用来生,”她说,“这辈子就够了。”
她走出院子,穿过假山,走过那口井,穿过月亮门。
第三首歌还没结束。
她回到蒲团上,跪好,脸上重新挂起晚棠的微笑。
旁边的翠红小声问她:“你去了好久,没事吧?”
“没事,”苏嘤笑了笑,“就是迷路了。”
翠红没再问。
苏嘤跪在阳光下,听着舞台上歌姬唱的那支《鹧鸪天》,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爹,你欠我的莲子粥,等事情结束了,煮给我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