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在城东有一条暗巷里的办公点。
说办公点是好听的,其实就是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小屋子,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钉满了案件线索的纸条,看起来像一个强迫症患者的日记本。
苏嘤到的时候,秦昭正坐在桌前看卷宗。
他今天穿的是便服,玄色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不像锦衣卫镇抚使,倒像个落榜的穷书生。
“来了?”他没抬头。
“你知道我要来?”
“你每次来找我之前,都会先去城隍庙找沈夜舟,”秦昭翻了一页卷宗,“上次你找完他来找我,是要我帮你打掩护。这次你找完他又来找我,应该是要进宫了吧。”
苏嘤坐到他对面。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猜这么准?很吓人。”
“职业习惯,”秦昭放下卷宗,看着她,“你要进宫见苏禾。”
不是疑问句。
“对。”
“太后的寿宴,醉月楼献唱,你报名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查过醉月楼献唱的名单,”秦昭说,“你的名字在上面。”
苏嘤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几乎没有秘密。
这种感觉很不好。
“我需要皇宫的布防图,”她说,“不是外围的,是内宫的。”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内宫布防图是绝密,”他说,“偷出来要杀头。”
“你会被杀头吗?”
“不会,我只会被撤职、流放、抄家,”秦昭说,“然后被杀头。”
苏嘤:“……”
“但我可以帮你画一份,”秦昭从桌下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不用偷,我凭记忆画。”
苏嘤愣了一下。
“你背下来了?”
“做这行的,记不住地图早死了。”秦昭拿起笔,开始画。
他的画工意外地好,线条干净利落,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处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
苏嘤看着他画画的手,那只手很稳,不像抓刀的手,倒像写字的书生。
“你是几岁进锦衣卫的?”
“十六。”
“你今年二十四?”
“嗯。”
“做了八年。”
“嗯。”
“为什么选择做锦衣卫?”
秦昭的笔顿了一下。
“因为八年前差点被人砍死,醒来之后发现救我的那个小姑娘说了一句话。”
苏嘤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话?”
“‘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就没有救命恩人的牌坊可以立了’,”秦昭面无表情地复述,“我那时候就想,这人说话真难听,但我得活着听她说更多难听的话。”
苏嘤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社死的红。
“你记得?”
“我记了八年。”
苏嘤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能不能忘了?”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秦昭抬起头,看着她,“我试过忘,忘不掉。”
苏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十四岁的时候确实是个嘴巴比脑子快的姑娘,说的话她自己都不记得。但秦昭记得。
他记得每一句。
这让她觉得压力很大。
“画好了,”秦昭把地图推过来,“寿宴当天,锦衣卫负责宫门到太和殿这一段。我的人会在这几个位置,你穿宫女服,跟着送茶水的队伍走,到这个地方左转,穿过一个小花园,就是苏禾的住处。”
苏嘤接过地图,仔细看了一遍,收进袖子里。
“谢谢。”
“不客气,”秦昭说,“记得还。”
“怎么还?”
“活着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