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嘤以晚棠的身份出现在醉月楼。
不是因为她想唱曲，而是因为，秦昭今晚约了人在醉月楼见面。
她不知道他约的是谁，但画眉的情报说，秦昭今晚在醉月楼订了雅间，点的菜是两人份的。
苏嘤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的舞衣，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头上插满了珠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移动的首饰盒。
“晚棠姑娘今晚真好看，”丫鬟小翠真心实意地夸赞。
“谢谢，”苏嘤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耳坠，心说：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她端着酒壶，款步走向秦昭订的雅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大人，您真的不跟我们回去？指挥使大人说了，这件事不能再查了。”
“我说了，不回去。”
这是秦昭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可是大人，您在查苏家旧案的事，已经有人捅到上面去了。再查下去，您的官位……”
“我的官位我自己负责。”
苏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客官，给您送酒来了。”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便服，但苏嘤一眼就认出他是锦衣卫的人，站姿太正了，腰板挺得像根标尺。
秦昭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半杯都没喝。
他看到苏嘤，或者说，看到晚棠——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但苏嘤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知秋阁的暗号。
意思是：有危险，离开。
苏嘤装作没看到，笑盈盈地走进去，把酒壶放在桌上：“客官，这是您要的桂花酿。”
“我没要酒，”秦昭说，语气冷淡。
“是吗？”苏嘤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可能是送错了，那晚棠拿回去。”
“既然送来了，就留下吧，”秦昭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油腻的殷勤，“晚棠姑娘是吧？久仰大名。来，坐下喝一杯。”
苏嘤看了秦昭一眼。
秦昭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右手食指叩桌面的频率加快了。
三长两短，极度危险，立刻撤离。
苏嘤的心跳加速了。
她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但秦昭用最高级别的暗号催她走，说明这人不是普通的锦衣卫。
“那晚棠就不打扰二位大人了，”她笑着后退了一步，“酒放在这儿，二位慢用。”
“我说了，坐下。”中年男人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油腻的殷勤，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苏嘤的脚钉在了地上。
她看向秦昭，秦昭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她。
那个眼神里，有警告，有焦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歉意？
“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使，严大人，”秦昭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天气，“晚棠姑娘，严大人让你坐，你就坐。”
锦衣卫指挥使。
严嵩年。
苏嘤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这个人，是当年下令抄苏家的三个人之一。
现在，他坐在她面前，让她坐下。
苏嘤笑了，笑容妩媚动人。
“严大人好，”她福了一福，声音娇软得像棉花糖，“晚棠敬您一杯。”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杯遮住她脸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不是现在。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