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苏嘤没好气地说,“我记得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知秋阁半步。”
“你说的是‘不准踏进’,我是翻窗进来的,”沈夜舟一脸无辜,“不算违规。”
苏嘤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桌上的砚台砸过去的冲动。
“什么事?说。”
沈夜舟的表情忽然正经了起来。
这让苏嘤更警惕了,因为沈夜舟正经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事情真的很严重。
“我查到一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关于你父亲当年查的那个案子。”
苏嘤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她父亲,工部侍郎苏衍之,三年前被以“勾结北境敌国、泄露边关军机”的罪名抄家灭族。
但苏嘤一直不相信这个罪名。
不是因为她是女儿所以不相信吗,是因为她亲眼看过父亲被抄家前一晚写的日记。
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我已找到证据,若我出事,所有线索在京城的白玉兰树下。”
苏嘤找了三年,翻遍了京城所有有白玉兰树的地方,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她不知道父亲说的是哪棵白玉兰树,也不知道“证据”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父亲不是叛国贼,他是被人害死的。
而沈夜舟现在说的,就是这个。
“你知道我父亲在查什么?”苏嘤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夜舟能听见。
沈夜舟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前朝宝藏。”
苏嘤听过这个词。
在茶馆里,在说书先生嘴里,在醉月楼的客人酒后的胡话里。
“前朝宝藏”是京城最热门的都市传说。
据说前朝覆灭时,皇室把积累了百年的财富埋在了某个地方,留下了一张藏宝图。
谁能找到宝藏,谁就能富可敌国。
苏嘤一直把这个当传说听。
因为她不信这种烂俗的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的人生已经够烂俗了,灭门、伪装、复仇,再来个宝藏,她怕自己活成活生生的三流话本。
“你确定?”她问。
“你父亲当年是工部侍郎,负责京城周边的工程修建,”沈夜舟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他在修一条排水渠的时候,挖到了一个前朝的地宫。地宫里没有金银财宝,但有一样东西,前朝皇室的族谱。”
“族谱?”
“对,族谱,”沈夜舟点头,“现任皇帝的祖母,是前朝皇室的旁支。这个关系当年被掩盖了,因为前朝是被本朝推翻的,皇帝不希望自己的血统和前朝有任何牵连。但如果这份族谱公之于众,皇帝的皇位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因为按照前朝的法统,现任皇帝的血脉,只能算‘乱臣贼子’。”
苏嘤听懂了。
“所以,我父亲不是通敌叛国,”她慢慢地说,“他是撞破了皇室的一个秘密,然后被人灭口了。”
“准确地说,是被当朝皇帝灭口了。”
沈夜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嘤心上。
皇帝。
灭她满门的,不是宰相,不是安南侯,不是锦衣卫指挥使。
是皇帝。
苏嘤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花了三年时间,布局、伪装、潜伏,把京城里的权贵一个个算计进棋局里。
她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结果棋盘翻过来一看,底下还藏着一个棋盘。
而她,一直在小棋盘上跟小棋子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