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嘤?”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努力回忆的表情,像一个普通的良家女子在努力回想一个有点耳熟的名字,“是……三年前那个苏家的……”
她没有说完,而是适时地露出一丝不安,像是怕说错话。
秦昭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听说过她?”
“京城里的人,多少都听说过吧,”苏嘤小声说,像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努力回答问题的学生,“听说苏家犯了事,满门……满门都没了。怪可怜的。”
她说“怪可怜的”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怜悯。
这不是演的。
苏嘤确实觉得苏家满门“怪可怜的”。
因为那就是她的家。
“听说苏家的女儿跟你年纪差不多,”秦昭漫不经心地说,“你们要是在同一个圈子里,说不定还见过。”
苏嘤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是陷阱。
如果她承认“见过”或“认识”,秦昭就会追问细节。
如果她说“没见过”,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以前不在贵女圈。
这跟沈清晚“被沈家收养后在江南长大”的身世倒是不矛盾,但万一秦昭查出来沈家以前也在京城做过生意……
“大人说笑了,”苏嘤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从小在江南长大,来京城才三年,哪里进得了什么圈子。”
秦昭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让苏嘤差点破功的话。
“你穿素色挺好看的,但我觉得你更适合红色。”
苏嘤:“……”
这是什么鬼?
她愣了一瞬,然后迅速找回状态,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大人……这是何意?”
秦昭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
“下次再聊。”
苏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朱雀街的人流里,脸上的红晕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三分警惕、三分困惑、三分无语,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更适合红色”是什么意思?
她昨晚在醉月楼穿的确实是红色。
但那是以晚棠的身份。
秦昭不可能知道晚棠是她。
不可能。
除非……
苏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只是在诈她。
而她没有上当。
但这种被人戳着脊梁骨试探的感觉,就像有人在你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你知道他没踩进来,但你知道他正在靠近。
半个时辰后,苏嘤以“去隔壁街买糕点”为由离开了茶庄。
她七拐八拐进了三条巷子,换了两次外衣,最后出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胭脂铺里。
“画眉。”
“阁主。”角落里正在试口脂的女人抬起头,正是昨晚醉月楼后巷那个卖花的小贩。
“秦昭最近在查什么?”
“查苏家旧案,”画眉压低了声音,“上个月他调阅了三年前苏家灭门案的全部卷宗,还走访了当年办案的几个小吏。
礼部那边有人传,说他在找一个‘应该死了但没有死’的人。”
苏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应该死了但没有死”——这说的不就是她吗?
“谁给他的线索?”
“不知道,”画眉摇头,“但他的信息来源很杂,锦衣卫内部的消息,刑部的档案,还有……一些我们查不到的东西。”
“继续盯着,小心别被反盯上。”
“是。”
苏嘤从胭脂铺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第三套衣服,灰色短褐,头上包着布巾,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市井妇人。
她走在街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秦昭在查苏家旧案。他今天来沈记茶庄,不是巧合,而是有针对性的试探。
他不知道沈清晚就是苏嘤,但他有怀疑。
问题在于,他的怀疑有多大?
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查,还是锦衣卫高层也有人介入?
还有一个问题更让苏嘤在意。
那支碧玉簪。
张显送来的碧玉簪,从刑部证物库流出来,然后秦昭就来查苏家旧案。这两个事,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同一盘棋里的两颗棋子。
如果是后者,那下棋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