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嘤是被鸡叫吵醒的。
不对,准确说,是被沈记茶庄后院那只老公鸡吵醒的。
那只鸡每天卯时准时扯嗓子,比她定的闹钟还准,虽然这个时代没有闹钟,但道理是这个道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在心里把那只鸡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前世她在现代好歹是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天被闹钟吵醒已经够惨了,这辈子倒好,闹钟升级成生物版,还带循环播放的。
但她还是起来了。
因为今天沈清晚这个身份有一件重要的事,去茶庄对账。
当然,对账是幌子。
真正的原因是,她收到线报,今天会有“贵客”登门。
至于这个贵客是谁……
苏嘤一边梳头一边在心里默念:千万别是那个活阎王,千万别是那个活阎王。
沈记茶庄开在城南朱雀街上,不大不小,是个正经商号。
三年前苏嘤被灭门后逃出来,是被沈家老东家收留的。
老东家是个厚道人,真把她当养女养着,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苏嘤心里愧疚,但没办法,这层皮是她最大的保护色。
“清晚,今天的账册在这儿。”账房先生老周把一摞账簿堆在柜台上,推了推老花镜,“东街的陈掌柜说这个月的茶叶款要晚几天。”
“没事,周叔,我跟进就行。”苏嘤接过账册,声音温温柔柔的,活脱脱一个乖巧养女。
老周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有人来打听你。”
苏嘤翻账册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人?”
“说是刑部的,问你是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还问你老家是哪儿的。”老周皱着眉,“清晚,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没有的事,”苏嘤笑了笑,声音稳得很,“可能是例行查户籍吧,周叔不用担心。”
刑部。
不是锦衣卫。
这两个部门的差别大了去了。
刑部查人还算讲规矩,锦衣卫查人,那基本就等于直接宣判你有罪。
但问题是,刑部怎么会突然查沈清晚的背景?
苏嘤在心里飞速盘算,嘴上跟老周闲聊着茶叶的行情,手上翻着账册,眼神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需要找个机会联系画眉,查清楚刑部到底在搞什么鬼。
正想着……
“请问,这里是沈记茶庄吗?”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清冷,像冬天里的冰碴子。
苏嘤抬头。
然后她差点没把手里的账册扔出去。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玄色长袍,腰佩雁翎刀,面无表情,活像从棺材里刚爬出来的。
秦昭。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秦昭。
苏嘤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念头:
第一,她刚才还在念叨别是活阎王。
第二,活阎王真的来了。
第三,她今早出门没看黄历。
“这位客官,想买什么茶?”苏嘤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温婉、得体、略带羞涩,完美符合“沈家养女”的人设。
秦昭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就一瞬。
但苏嘤觉得那一瞬像被X光扫过一样。
“不买茶,”秦昭说,声音不紧不慢,“找人。”
“找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