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陆玄通神情微顿，脚步停驻在飞仙台前。
他眉头轻蹙，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种感觉，像是遗忘了某件极为重要的事。
随后，闭目凝神，神念如潮水般扫过整个鸿蒙界。
下一瞬…
他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骤缩。
身形如流光破碎，瞬息消失在原地，只余飞仙台前空荡荡的虚空微微一颤。
虚空深处，某处隐秘至极的空间夹层。
两道人影对峙。
两位少女之间，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
能源心。
通体晶莹剔透，内里流淌着浩瀚如海的本源能量，光晕流转间，隐隐有大道符文在其中沉浮。
这是启动升仙大阵的关键之物。
不容有失。
裴轻柔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盯着对面的少女，声音急促，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激动：
“太阴氏，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难道你忘了自己的妹妹吗？！”
“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陆璃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能源心，犹豫不决。
她低着头，银牙紧咬，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她知道裴轻柔说的是对的。
妹妹等不起。
可她也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便再无回头之路。
两种念头在心中疯狂厮杀，几乎要将她的道心撕成两半。
良久…
陆璃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能源心从她掌心飘起，划出一道晶莹的光弧，落入裴轻柔手中。
裴轻柔眼中闪过一道狂喜之色，二话不说，转身便冲向早已布置好的阵法核心。
双手翻飞如蝶，一道道法诀打入阵纹之中，能源心缓缓嵌入阵眼，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大阵嗡鸣作响，即将启动。
就在这一刹那…
虚空骤然凝固。
一只修长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轻轻按在了阵法核心之上。
如拈花拂叶。
可就是这轻轻一按，整座大阵剧烈震颤，即将喷薄而出的能量如同被掐住咽喉的巨兽，硬生生被镇压下去。
裴轻柔瞳孔骤然大睁。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便已笼罩了她的全身。
一念之间。
毫无征兆。
毫不留情。
裴轻柔的身躯僵在原地，眼中神采如烛火般熄灭，轰然倒地。
这一次，比先前镇杀火帝天，万法神帝更加干脆。
陆璃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是谁？”
她瞪大双眼，看着那道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爹…您怎么来了？”
声音颤抖，满是不敢置信。
陆玄通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女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陆璃眉心。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如涓涓细流涌入陆璃识海，轻柔地解开了某道被尘封的封印。
前几次轮回记忆。
如决堤洪水般，汹涌倒灌。
陆璃双眼圆睁，瞳孔深处光影交错，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她看到了上一世。
看到自己飞升仙域之后，如同一叶扁舟坠入怒海，在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面前，卑微如尘埃。
看到太阴氏那个女人，表面温和慈爱，背地里却步步算计，将她们姐妹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到妹妹是如何中毒的。
看到自己如蝼蚁般被人践踏，被人利用，被人抛弃。
看到父亲一剑斩落仙人的那道惊世剑光。
看到一切。
所有的一切。
片刻之后。
陆璃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冷汗淋漓。
眼神恍惚了片刻，渐渐恢复了焦距，露出深深的痛苦之色。
“怎么会…这样？”
“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太阴老女人…竟然出尔反尔。”
“还给妹妹下毒。”
陆璃闭上眼，脑海中将前因后果一一串联。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眶已然泛红。
心神几近崩溃。
她终于明白了。
一旦自己跟着裴轻柔启动大阵飞升仙域，鸿蒙界这边必死无疑。
三大家主这次准备齐全，倾巢而出，绝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到时候…
妹妹会死。
父亲会死。
母亲会死。
整座鸿蒙界，所有她在乎的人，全都会死。
一个都活不了。
陆璃双膝一软，跪倒在虚空之中。
“父亲…”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女儿对不起您。”
“女儿差点铸成大错。”
“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已走投无路。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所有的方向都指向深渊。
只能求助父亲。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才能带领她走出绝境。
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从仙域到鸿蒙界，从轮回之前到轮回之后…
只有他。
如果没有父亲，她们姐妹二人，早就死了几百回了。
陆玄通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陆璃的头顶，动作一如当年她还是个孩童时那般温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沉稳如山：
“放心。”
“为父已经有了对策。”
“只是…营救妹妹的时间会延长。”
“我也不能打包票，能百分百救出她。”
他垂眸看向陆璃，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身为父亲，面对女儿时才会流露出的情绪。
不是不愿尽全力。
而是对手实在太强。
三位太虚仙尊。
那等境界，相隔的不仅仅是修为差距，更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如同凡人仰望苍穹，蝼蚁仰视星辰。
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陆璃深深叩首，声音坚定：
“女儿知道父亲的难处。”
“绝对不会责怪父亲。”
“不论成功与否，女儿感激不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要面对的是什么。
三位太虚仙尊。
至高无上的存在。
父亲愿意去面对这样的敌人，已是赴汤蹈火，九死一生。
她没有任何资格要求更多。
陆玄通轻轻吐出一口气。
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惯常的平静与淡然。
他看了陆璃一眼，开口道：
“跟我来。”
“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