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整片虚空死寂如渊。
若问在场万千生灵,谁最恐惧…
答案只有一个。
万法神帝。
他跪伏于地,浑身颤抖,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不是不想逃。
是根本逃不了。
铺天盖地的至高威压如山如岳,死死镇压着他每一寸血肉,连动一根手指都需耗尽毕生修为。
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反复回响,如同诅咒…
怎么可能?
他耗费无尽岁月,机关算尽,踏着无数尸骨终于突破神帝之境。
他以为,从此鸿蒙界以他为尊。
他以为,镇压陆玄通不过是翻掌之间。
他以为,初生圣宗那些余孽,一个都活不了。
他以为…
全是笑话。
陆玄通一念之间,强如真仙。
连神帝之尊,在他面前都卑微如蝼蚁,连抬头直视都是僭越。
自己辛辛苦苦谋划数百年的所有图谋,所有算计,所有不择手段换来的一切…
不及人家一根毫毛。
万法神帝道心剧震,无数年苦修的意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像冰冷潮水般从灵魂最深处涌出,将他彻底淹没。
他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不能就这样认输。
不能!
哪怕最后一搏,也好过坐以待毙。
万法神帝猛地抬头,嘶声厉喝,声音穿透整片死寂战场:
“火帝天!不要交出飞仙台的秘密!”
“陆玄通过河拆桥,一旦你交出飞仙台失去利用价值,他必定斩草除根!届时你我必死无疑!”
此话一出,火帝天浑身剧震。
他跪在陆玄通身前,半边脸高高肿起,方才那一记耳光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可万法神帝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醒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
自己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飞仙台的秘密。
一旦交出去,自己还有什么用?
一个没有用处的阶下囚,如今屈膝跪地的神帝…
陆玄通凭什么留他性命?
火帝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灵魂深处那股几乎要将自己碾碎的恐惧,缓缓抬头。
“万法神帝说得没错。”
“陆玄通,你不能杀我。”
“否则,你永远也别想知道飞仙台的下落。”
“而且…我们身后有仙人的旨意。”
“我等奉命行事,你若杀我,便是与仙域为敌!”
“仙人不会放过你。”
火帝天赌陆玄通畏惧真正的仙人!
陆玄通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轻轻摇头。
苦笑一声:
“为什么…非要挑衅我?”
“以你们如今的境界,永远不知道我的实力有多深。”
“层次太低了。”
“懒得跟你们对话。”
不是故作姿态。
是真的…懒得说。
他之所以开口问飞仙台下落,不过是觉得问出来比找出来更省事罢了。
以他如今的神念,一念扫遍鸿蒙界,找出飞仙台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不想等罢了。
既然你们不愿说…
那便不必说了。
陆玄通抬起右手。
修长手指轻轻点出。
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虚空中拨开一缕尘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裂天地的轰鸣。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指风,无声无息掠过虚空。
火帝天瞳孔骤然大睁,嘴唇翕动,什么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躯僵住。
眼神熄灭。
轰然倒地。
万法神帝甚至没反应过来。
“陆玄通,你…”
下一瞬,意识坠入无尽黑暗。
两尊无上神帝。
弹指间。
灰飞烟灭。
至此,大仇得报。
整片战场死寂得可怕。
亿万天庭大军伏跪于地,无人敢动,无人敢呼吸,无人敢抬头。
陆玄通负手而立,衣袍猎猎。
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阎罗神。
阎罗神跪在原地,面色苍白,浑身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他亲眼看着火帝天与万法神帝在自己眼前陨落。
他知道。
下一个,就是自己。
可陆玄通没有急着动手。
他微微侧首,看向阎罗神的目光中,罕见地多了一丝…犹豫?
阎罗神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下一刻,陆玄通神念微动。
轰…
阎罗神双目骤然圆睁,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前世记忆。
所有被尘封,被遗忘,被轮回磨灭的一切…
全部回来了。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飞升仙域的那一天。
满怀雄心,不可一世,以为终于踏入至高之境。
然后…
像蝼蚁一样被人随手斩杀。
毫无还手之力。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种绝望,刻骨铭心。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幅画面。
一人独立虚空,长剑横空。
一剑斩落仙人。
风华绝代,镇压万古。
陆玄通。
自己之所以能活到今日,之所以能转世重修,重登神帝之位…
全是因为那个人。
全靠那道剑光之下,被人随手捞起的一缕残魂。
“啊…!”
阎罗神猛地抱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我已经死过一次!”
道心彻底崩塌。
良久的剧烈喘息之后,阎罗神缓缓抬起头。
眼中所有的挣扎都褪去了。
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他看向陆玄通,心如死灰:
“陆玄通…你赢了。”
“带着鸿蒙界…活下去。”
“千万别死在那群仙人手中!”
同为鸿蒙界修士,哪怕再恨,也不想被外人欺负。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惊疑。
没有一个人听得懂这些话。
没有人知道阎罗神话中藏着的那个血腥真相。
没有人窥见过仙域之中,那场碾压般的屠杀。
众人只看到…
阎罗神闭目沉思片刻,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吐出了飞仙台的确切位置。
然后,他盘膝坐于虚空。
周身灵光崩散,神帝元神化作漫天光雨,散入天地之间。
兵解。
入轮回。
自知不敌,无意再战。
这是阎罗神最后的体面。
至此,天庭三大神帝…
火帝天,亡。
万法神帝,亡。
阎罗神,兵解轮回。
尽数陨落。
一人之力,镇压全场。
陆玄通负手立于虚空中央,衣袍猎猎,俯瞰亿万伏跪之众。
身后是溃不成军的天庭大军。
脚下是三大神帝的尸骸与残魂。
身前…
是鸿蒙界苍茫辽阔的万里河山。
他收回目光,望向极远处的某个方向。
神念微动,已锁定飞仙台所在。
下一瞬,身形消失。
飞仙台前。
古老石台斑驳苍凉,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神纹,散发出一股穿越万古的沧桑气息。
这里是唯一沟通仙域之路。
是通往那至高之地的唯一门户。
陆玄通负手立于台前,仰头望去。
目光穿透石台,穿透虚空,穿透那重重迷雾…
落向遥远到不可想象的仙域。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
衣袍微动,一步踏上飞仙台。
准备…
再次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