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幽姝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她躺在姐姐怀里,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了,可她还是拼命睁着眼睛,拼命看着姐姐的脸。
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从小到大都是。
“姐姐…临死前能见到你,我死而无憾了。”
妹妹交代遗言,也是心中所想。
陆璃拼命摇头,眼泪砸在妹妹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别说了,你别说了,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姐姐,你听我说。”
太阴幽姝忽然有了力气,小小的手抬起来,颤巍巍地摸上陆璃的脸,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和泪。
“你千万不要为我报仇,你要活下去,听到没有?”
“小时候,我被她们关在柴房里三天不给饭吃,你半夜翻窗进来,抱着我睡觉,说妹妹别怕,等姐姐长大了就带你走,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们跪在爹娘的牌位前,你对我说,妹妹,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们要好好活着。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
“姐姐,从小到大都是你照顾我,护着我,把好吃的都留给我,把冷风都挡在自己身前。这一辈子欠你的,我还不完了。下一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你答应我,不要报仇,不要做傻事,就好好地活着。”
陆璃浑身都在发抖,死死抱着妹妹,欲哭无泪。
她没有能力。
活了几万年,修仙修道,到头来却连自己唯一的亲妹妹都救不了。
什么仙种,什么嫡系弟子,统统都是笑话。
她跪在这里,除了眼睁睁看着妹妹的生命一点一滴流逝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死还难受。
“姐姐…”
“我…”
“爱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小手松开了。
轻轻地。
眼睛还睁着,却再也看不见了。
陆璃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抱着妹妹,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座石雕。
怀里的身体还是一团温热,软软地贴在她胸口,跟方才扑进她怀里时一模一样。
可她知道,不在了。
半天。
才不到半天。
她还记得自己拉着妹妹的手,兴奋地说要带她去见爹爹。
她以为一切苦尽甘来了。
她以为从此姐妹团聚,认回父亲,一家人终于可以过上她梦了数万年的,最平凡也最幸福的时光。
可太阴九鸢这个老女人,这个毒蛇一样的老女人,亲手把这幅她画了数万年的画撕碎了,撕成粉末,还踩在脚下碾了几脚。
一次又一次欺骗她。
一次又一次摧毁她拥有的一切。
拿妹妹当人质逼她跳入轮回的是她,许诺善待妹妹的是她,说只要完成任务就放她们姐妹自由的是她…
全是假的,全是骗局,全是把她当猴子一样耍了数万年。
恨意在这一刻抵达了巅峰。
纯粹的杀意。
她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妹妹死了,父亲也保不住,她的满盘皆输已经输到了底。
既如此,便只剩一件事。
杀了太阴九鸢。
“我要你死!”
陆璃仰天咆哮,撕心裂肺,带着数万年的冤屈,撕裂了整片紫色天穹。
仙气入体。
方圆千里的仙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往她的天灵盖里灌。
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力量,经脉一根根崩裂,鲜血从毛孔里渗出来,整个人在一瞬间变成了血人。
可她不在乎。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那些被封存在轮回深处的,属于仙域太阴冥姝的神通功法,在这一刻全部复苏。
她双手结印,指尖翻飞,速度之快只留残影,一道古老而禁忌的印记在她眉心浮现,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九幽焚天禁术…轮回斩道诀!”
她一步踏出,虚空碎裂。
脚下裂开的缝隙里涌出无尽的黑色火焰,那是九幽之下的焚魂业火,以燃烧施术者自身寿元为代价,换取刹那间的禁忌之力。
随后,气息疯狂攀升,从帝极巅峰一路暴涨,破开神帝壁垒,冲入仙尘境门槛,还在往上冲。
一股不属于这个境界的力量在她体内炸开。
直接突破紫府仙王。
她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裹挟着漆黑的业火和血色的杀意,直直地撞向太阴九鸢。
这一击,是一个被欺骗了数万年的女儿,为妹妹讨命的最后一剑。
这一击,她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然而。
紫府仙王终究是紫府仙王。
太虚仙尊面前,这一步之差,便是天堑。
太阴九鸢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她只是抬起了一只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按,像是随手按灭一盏灯。一股无法名状的力量从天而降。
陆璃冲天的身形在半空中被生生定住。
看不见的大手将她从半空中拍下来,狠狠地砸在仙玉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然后,无数道仙力锁链从虚空中生长出来,缠住她的四肢,缠住她的脖颈,缠住她的丹田,将她牢牢囚禁在方寸之地。
“放开我!”陆璃疯狂挣扎,鲜血沿着锁链往下淌,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太阴九鸢,不甘心道:
“老妖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太阴凌月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坑中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陆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母亲,杀了她吧。”
“送她们姐妹俩去团聚,倒也省事。”
太阴九鸢却摇了摇头,神情依旧淡然:
“还不行,留着她还有用。”
太阴凌月微微一怔:“什么?”
太阴九鸢的目光落在陆璃身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太阴冥姝身上还藏着一件秘密,一件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秘密。”
太阴凌月皱眉,正要追问,一道浑厚的声音却从另一侧炸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太阴九鸢!”
伏夕冥河大步踏出阵营,太虚仙尊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笼罩全场。
“你那件破家事终于解决完了?”
“接下来,该我们了。”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陆玄通的身上。
仙域几大家主居高临下的审视,鸿蒙界众修士绝望。
仙人,高高在上。
遥不可及。
“小子,不得不承认,若是再给你几万年成长起来,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要败在你手中,但…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