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前一刻还是姐妹相拥泪落如雨,下一刻太阴幽姝便已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变数来得太快,所有人触不及防
陆玄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天血神树丹,整个鸿蒙界仅此一家,是他在系统中签到任务获得的,顶级疗伤圣药。
连一瞬都没有犹豫,抬手便掷了出去。
赤红色的丹药破空而去,裹着一层温润的荧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闻一口便让人气血翻涌,灵台清明。
在场几位仙域家主的眼神当场就变了。
那是真正的好东西,哪怕放在仙域,也是能让各大仙族打破头的宝贝。
然而丹药尚未触及太阴幽姝的唇边,一只手便横空截了过来。
太阴九鸢。
大手只是轻轻一招,天血神树丹便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生生折转了方向,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老太婆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丹药,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好恐怖的丹药灵性。”她将丹药捏在指间,凑近了端详,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丹纹天成,气血内敛,里面那几味材料…啧,连仙域都寻不出来。”
“区区一个下界修士,竟有这等家底。”
说罢,她手腕一翻,丹药便消失在了袖中,收得理所当然,像是在捡自家院里的果子。
那眼神,是馋的。
真真切切的嫉妒。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被她视作蝼蚁的下界修士,随手一抛便是仙域都眼红的顶级神药。
那他身上还有多少好东西?
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机缘?
此刻,太阴九鸢看向陆玄通的目光里,除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之外,又多了一丝按捺不住的贪念。
杀心已起。
不,若非此时当着三大家众修士的面,恐怕早已动手将这人体内的机缘剥个干干净净。
而此时,太阴幽姝的伤势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这一次是直接喷在了陆璃的脸上,温热黏稠,顺着她的眉骨鼻梁往下淌。
陆璃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睫毛上的血珠便滚进了眼眶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猩红。
她顾不上擦。
“妹妹!妹妹你看看我!”
太阴幽姝浑身浴血,小小的身躯像是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轻飘飘地瘫在陆璃的怀里。
嘴唇发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手指死死攥着陆璃的衣角,不停颤抖。
“姐姐…我好痛啊…身上好冷…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意识在一点点模糊下去。
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些年,被太阴凌月罚跪在雪地里的夜晚,冷得浑身发抖也没有人抱她,只能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死,要活着等姐姐回来。
可她等到了,为什么还是要死呢?
陆璃慌了。
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恐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会的,不会的,有姐姐在,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刺向太阴九鸢,声音嘶吼道:
“家主!到底怎么回事!还请出手救我妹妹!”
太阴九鸢没有动,神情冷漠,缓缓开口:
“你还不明白吗?”
陆璃愣住了,抱着妹妹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血从指缝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什么意思?”
太阴九鸢嘴角微微一扯。
“几万年了,老身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好歹也是活了几万年的仙种,这点城府都没有,你不觉得可笑吗?”
“活该。”
她明白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从当年被选为仙种开始,从太阴氏拿妹妹的性命相要挟开始,从她跳入轮回背井离乡开始…
这一切,都是一场戏。
一场精心编排了数万年的大戏,而她从头到尾都是那个被提线的木偶。
什么善待妹妹,什么姐妹团聚,什么还妹妹自由…
全都是假的。
太阴氏从来就没有打算兑现过任何一个承诺。
“保护我父亲的条件…也是假的?”
太阴九鸢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小子杀了伏夕氏的仙种。就算老身不动手,伏夕氏也不会放过他。”
“他的命,从来就不在老身手里,也不在任何人的承诺里。”
“你拿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当赌注,从一开始就赌输了。”
陆璃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被压在轮回中碾磨了数万年,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被最后一块巨石砸得粉碎。
几万年。
几万年的隐忍,煎熬,背井离乡。
在鸿蒙界一次次轮回重生,一次次在深夜里望着星空想念妹妹。
几万年来她对自己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妹妹会自由的,父亲会平安的。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以父亲为赌注,赌太阴氏会信守承诺。
她以妹妹为寄托,赌太阴九鸢还残存一丝人性。
满盘皆输。
陆璃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气息渐冷的妹妹,脸上一片死白。
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掏空了,冷风从那个破洞里呼啸着灌进来,灌得她浑身发冷。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了。
眼泪这种东西,在真正的绝望面前,实在太轻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妹妹脸色苍白,气息奄奄。
随后,望向远处那个独自站在原地,浑身浴血的父亲。
陆玄通也在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责怪。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痛不欲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叫一声爹,想说一声对不起。
想告诉妹妹是姐姐害了你。
可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像是一块滚烫的石头,吞不下也吐不出。
爹。
妹妹。
对不起你们啊。
她闭上眼睛,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太阴九鸢,依然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