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
懂的都懂,大炎皇朝拜老天爷的地方。
汉白玉的圆形祭台,九层台阶一层比一层高,正对着那看不见边的天空。
这里本该是皇朝最神圣,最庄严的地界。
可今天,这地方整个被一股子阴间玩意儿给占了,那邪气跟死气,浓的能把你的魂儿都给冻成冰坨子。
天色阴沉的就跟要塌了似的,灰不拉几的云层死死压在头顶,让人胸口发闷。
天坛周围三里,十万禁军把这围的跟铁桶一样,刀出鞘,箭上弦,一个个脸都白了,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更远一点的观星台上,大炎天子就穿着身黑色的便服,面无表情的坐那儿。
他身后,是整个朝堂的文武百官,还有魏征,孙尚书,沈千秋他们。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跟钉死了一样,死死的盯着天坛顶上。
那里,站着两个人。
陈林。
跟他对面那个,只在传说里听过的黑莲教顶级BOSS,主祭。
陈林一个人,从神道的这头,一步步走了上去。
他走的不是一般的稳。
每一步都跟拿尺子量过似的,分毫不差。
他的脸上,没啥表情。
那双眼睛,平静的吓人,跟俩冰窟窿似的,看一眼都觉得冷。
主祭就站九层台阶的顶上,背对他,瞅着祭坛中间那个祭天用的大铜鼎。
他穿着一身看着很古老的祭祀袍,戴着那张啥五官都没有的青铜面具,整个人就像一尊从神话里蹦出来的雕像。
“你来了。”
主祭开口了,那声音平的跟口几百年没水的枯井一样。
“你比我想的,胆子要大多了。”
陈林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吭声。
主祭慢慢的转过身。
那张青铜面具,直勾勾的对着陈林。
“你知道我为啥选这儿吗?”
他问。
“不知道。”陈林的声音一样平。
“因为这里,是整个京城离老天爷最近的地方。”
主祭张开双臂,好像在拥抱整个天空。
“在这里,献上一场最牛的祭典,才能让上界那帮神明们,看见咱们的虔诚。”
“你的胆子,你的力量,你的神魂,还有你身上那股子讨人厌的天帝味儿。”
“都会是这场祭典,最完美的祭品。”
他话音刚落。
整个天坛,轰隆一声!
脚底下的汉白玉台面,一道道血红色的鬼画符,就跟一条条毒蛇,嗖的一下全亮了,瞬间爬满了整个祭坛。
一股子能呛死人的血腥味和怨气,从地底下喷了出来。
一个由数不清的冤魂和血气构成的大号血色光罩,跟个大碗似的倒扣下来,将整个天坛都罩在里头。
“请君入瓮。”
主祭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听着贼瘆人。
“陈林,欢迎光临,你的葬礼。”
远处的观星台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是阵法!是个邪门的阵法!!!”
钦天监监正嗓子都喊劈了。
“这帮疯子把整个天坛,都改成了一个巨他妈大的献祭法阵!”
魏征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
他想冲过去,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死死的挡住,根本靠近不了天坛半步。
“该死!”
他一拳砸在栏杆上,眼睛都红了。
血色光罩里。
陈林看着周围那些在光罩壁上不停出现,又不停消失的痛苦人脸,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就这?这就是你的底牌?”
他看着主祭,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还有点失望。
“太弱了。”
“弱?”
主祭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无知的小辈。”
“在这万魂血祭大阵里,老子就是无敌的!!!”
“阵法会源源不断的吸干京城百万生灵的精气,变成我的力量!”
“至于你,就等着在这儿被一点点磨死吧,最后连神魂都得被炼成阵法的一部分!”
他猛的抬手,对着陈林隔空一抓。
“血魂爪!”
一只全是冤魂和血气捏出来的大鬼爪子,从光罩上伸出来,带着能把空间都撕裂的劲儿,狠狠的朝陈林抓了过去。
陈林动都没动。
他就抬了抬眼皮,看着那只落下来的鬼爪子,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审判。”
话音落下。
他身后,那尊模糊的,戴着帝冠穿着龙袍的金色法相,又出现了。
一股子天爷发怒的威压,duang的一下就盖了下来。
“审判领域,开。”
金色的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领域之内,法则符文乱飞,庄严的诵经声响彻天地。
那只吓人的血爪子,一冲进审判领域,就跟冰块掉进了开水里,发出一声尖到刺耳的惨叫,一秒都撑不住,直接就给净化没了。
“什么?!?”
主祭那张青铜面具下的脸,表情估计是第一次绷不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万魂血祭大阵,在那片金色的领域里,居然被压的死死的!
那些被他控制的冤魂,在金色的经文声里,居然开始不听话了,痛苦的挣扎,好像在寻找解脱。
“你。。。你也是半步天境?!?!”
他死死盯着陈林,声音里全是见了鬼的惊骇。
“不。”
陈林瞅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
他一步踏出。
整个天坛都跟着晃了一下。
一股比主祭,比那个天境剑修,甚至比他以前任何一次爆发,都要恐怖N倍的气息,从他身上猛的炸开!
那根本不是地境的力量。
那是。。。
“天境。”
陈林平静的,为这个只在传说里存在的境界,下了定义。
【叮!宿主临阵突破,踏入天境(超凡境)!】
是的,天境。
在闭关那三天,他没去冲地境的下一个小境界。
而是用那两万多点武道点,加上对天帝经更深的理解,去干了件更疯狂的事。
他用系统的超级算力,去模拟,去解析,去硬刚,那道所有地境巅峰高手都过不去的坎儿。
然后,他用从镇南王那学来的,那种燃烧一切的法子,把自己的金丹,神魂,还有肉身,全当成了燃料。
他拿自己的一切当了赌注。
赌赢了,他就能在短时间里,体验一把天境的力量。
赌输了嘛。。。就是死得连渣都不剩。
GG.
他赌赢了。
虽然这个状态,只能撑一炷香的时间。
但,足够了。
“天。。。天境?”
主祭的身子开始哆嗦,根本控制不住。
他看着那个沐浴在金光里,跟神仙下凡一样的年轻人,那张青铜面具下面,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想跑路。
结果发现,整个天坛,整个万魂血祭大阵,都被对面那恐怖的领域压的死死的,动都动不了。
他妈的,他被自己造的笼子给关住了。
“你以为,你布下的是陷阱。”
陈林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实际上,你只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走到主祭面前,伸出手,轻轻的,摘下了那张青铜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煞白,还算帅,但因为吓尿了而扭曲到不行的脸。
“是你啊。”
陈林看着这张脸,一点都不意外。
前任刺史,钱忠。
那个三年前,档案上写着已经病死的人。
搞了半天,他才是黑莲教真正的那个主祭。
那个在越州挂掉的,只是他的一个傀儡,一个替身而已。
“你。。。你怎么可能~~~”
钱忠的声音都在抖。
“你怎么可能是天境!!!”
“因为,”
陈林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又充满嘲讽的笑。
“我,就是天谴。”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指尖金光闪烁。
没用任何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往前一点。
点在了钱忠的眉心。
“不!!!”
钱忠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
他的身体,就在那一指头下,从眉心开始,一寸寸的裂开,最后“嘭”的一声,碎成了满天金色的光点。
他的神魂,他的因果,他干的所有坏事,都在这一指头下,被彻底的审判,净化。
连点渣,都没能留下。
【叮!成功斩杀天境初期邪修(伪),武道点+20000!】
主祭一死,整个万魂血祭大阵,也发出一声不甘心的悲鸣,咔嚓一声,直接碎成了渣。
血色光罩消失了。
被困在阵里的无数冤魂,在金光的照耀下,总算解脱了,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天地之间。
天空,又亮了。
太阳,也出来了。
...
整个皇庭,直接炸了锅。
黑莲教主祭,那个搅得天下大乱,甚至敢在天坛搞事,想把皇朝掀翻的幕后黑手,被伏魔司行走陈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指头给秒了。
神魂俱灭,死得透透的。
这个消息,跟病毒似的传遍了整个大炎。
所有人都知道了,大炎皇朝出了个不到二十岁的天境大佬。
一个活生生的人间神话,YYDS。
伏魔司,也成了整个皇朝最火,也最没人敢惹的衙门。
陈林的名字,全天下都知道了。
而他本人,却在那一战后,又双叒叕闭关了。
那强行突破到天境的一炷香,差点把他给掏空了。
他需要时间,来稳固自己的境界,顺便消化一下那场战斗的经验。
这一闭关,就是整整半年。
半年后。
当陈林再次走出静室的时候。
他的修为,已经稳稳的踩进了地境后期。
而整个大炎的局势,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黑莲教的势力,在伏魔司一顿雷霆输出下,直接就垮了。
所有跟他们有勾结的官员,世家,全被一锅端了。
朝堂之上,干净了不少。
南疆那边,镇南王死了以后乱了一阵子。
不过在魏征跟兵部的铁腕操作下,很快又被朝廷给收回来了。
一切,好像都走上了正轨。
这天。
陈林正在伏魔司的后院,看王破他们练功。
一个不速之客,却找上了门。
来人是那个守陵的老道。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破道袍,手里拎着把木剑,一副神棍样,哦不,仙风道骨的样子。
“前辈。”
陈林把他请进内堂,亲自泡了壶茶。
“你找我,有事?”
老道士喝了口茶,看着陈林,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
“你成长的,比我想象的还快。”
“地境后期,神魂凝练,法则也摸到边了。你现在这实力,就算跟普通的天境初期干一架,也有一战之力了。”
陈林笑了笑,没接话。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老道士的脸色,慢慢的严肃起来。
“黑莲教,没被彻底干掉。”
“或者说,被你灭掉的,只是它在人间的,一个分部。”
陈林的心,猛的一沉。
“什么意思?”
“黑莲圣教,是从天外来的。”
老道士的声音,变得有点飘忽。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推翻一个皇朝,或者占一块地盘。”
“他们是收割者。”
“他们在一个又一个世界,播下邪神的种子,用血祭的方式,让种子发芽,长大,最后,收割掉整个世界的生命本源。”
“大炎皇朝,只是他们选中的,无数个牧场之一。”
“你虽然毁了他们在这儿的计划,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来更强的收割者。”
“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从天外来的邪神。”
陈林沉默了。
他知道,老道士说的是真的。
这也是他心里,一直担心的事儿。
“那我们,该咋办?”
“变强。”
老道士看着他,眼神贼尖锐。
“在你还不够强的时候,就只能被动挨打。”
“但当你有一天,强到可以撕开这方天地的束缚,去到天外时。”
“你,就可以主动出击了。”
“直接杀到他们的老家去,把他们,连根拔起。”
他站起身,走到陈林面前,把手里的木剑,递给了他。
“这把剑,叫‘斩尘’。”
“是当年,天帝亲手削的。”
“里面,有他老人家留下的一道剑意。”
“也是通往天帝遗迹的钥匙。”
“天帝遗迹?”
“对。”老道士点头,“那里,有天帝留下的,真正的传承。”
“也有,对抗天外邪神的,最后希望。”
“去吧。”
“去找到它,得到它。”
“然后,去完成天帝,没有完成的事业。”
说完,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里。
只留下一把古朴的木剑,静静的躺在陈林手里。
陈林握着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那股熟悉又浩瀚的气息。
他的眼前,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站在九天之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无尽黑暗的孤独背影。
“以法。。。镇世。。。”
他轻声的,重复着那句话。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那片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星空。
他知道,自己的路,还长着呢。
越州的恩怨,皇庭的风云,都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战场,在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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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巡天使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