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府。
皇城西侧,朱雀大街尽头。
跟伏魔司那座破烂的静安侯府比起来,这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墙拦断了夜色。
琉璃瓦闪着阴冷的光。
门口两头巨大的镇宅石狮子,雕的活了一样,张开的獠牙,要把人的魂都吞进去。
府门前,连条野狗都见不着。
空气里有股杀气,压的人喘不过来。
陈林领着王破和另外四名伏魔司的人,一步步走着。
停在王府门前百步。
王府的朱漆大门关的死紧。
门口站着一排十六个重甲亲卫。
这些人,跟陈林在巡天卫大营见的兵痞子截然不同。
他们站的笔直,像一根根钉在地上的枪。
身上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聚成一团,几乎凝成了血色的气场。
普通人别说走近,远远看一眼,腿肚子都得抽筋。
王破和他手下那几个新兵蛋子,脸都白了。
他们的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刀柄,掌心全是湿滑的汗。
虽然都见过陈林神仙般的手段,可真站在这座代表大炎军方最高权势的王府前,心里还是发虚。
“大人。”
王破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咱们就这么过去?”
陈林没回头。
只“嗯”了一声。
他的脚步,没停。
从容,镇定,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这份平静,带着一股魔力,瞬间压下了王破他们乱跳的心。
他们不再多想,握紧了刀,挺直了腰。
跟在陈林身后。
一行六人,就这么直挺挺的,走到镇南王府大门前。
“站住!”
一声暴喝,像是闷雷在耳边炸开。
十六名王府亲卫,动作整齐的吓人,手里的长戟同时向前一顿。
砰的一声闷响,十六个戟尖,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火星。
一股凝练的杀气,像一堵铁墙,狠狠撞了过来。
王破几人脸色一白,被杀气冲的气血翻腾,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陈林却抬了抬手。
让他们别动。
他一个人,向前走了几步。
站到那十六杆长戟的戟尖前。
戟尖泛着森冷的寒光。
离他的胸口,不到三寸。
他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刺个对穿。
“来者何人?”
带头的亲卫统领,是个刀疤脸的壮汉,声音像是两块铁片在刮。
“擅闯王府者,死。”
陈林没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这统领,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了进去。
“伏魔司行走,陈林。”
“奉陛下旨意,前来拜会镇南王。”
他没用真元。
就是平常说话的音量。
可再场每一个人,都听得一字不落。
那刀疤统领的瞳孔,缩了一下。
伏魔司,陈林。
这个名字,今天下午,以经传遍了整个皇庭的上层。
他们当然清楚,今天在昭阳殿上,就是这个年轻人,拿出了那本该死的帐本,让镇南王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现在,他尽然还敢一个人找上门来?
刀疤统领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拜会?”
“我们王爷,今天乏了,不见客。”
“陈大人请回吧。”
他说着,手里的长戟,又往前送了半寸。
戟尖几乎碰到了陈林的衣服。
意思很明白。
再不滚,就死。
陈林笑了。
他从怀里,慢吞吞的,掏出一块金牌。
门口灯笼的红光下,金牌上的五爪金龙,鳞片流转,像是要从牌面上挣脱出来。
一股浩大的皇道龙威,从金牌上散开。
“见此金牌,如朕亲临。”
陈林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想抗旨?”
刀疤统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身后的十五名亲卫,身体也是猛的一僵。
他们是镇南王的兵,可他们更是大炎皇朝的兵。
这面金牌,代表皇权。
见牌如见君。
他们再狂,也不敢公然对这面金牌不敬。
“属下不敢。”
刀疤统领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单膝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十五名亲卫,也只能不甘不愿的收起长戟,单膝跪地。
“开门。”
陈林吐出两个字。
刀疤统领没动,他身后的大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一个穿着管家服饰,头发全白的老头,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对着陈林,深深鞠了一躬。
“陈大人,王爷已经在正堂等您多时了。”
“请。”
陈林收起金牌,迈步踏入镇南王府。
王破几人立刻跟上。
一进王府,就是另一个天地。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地上铺的,是能照出人影的金砖。
廊柱上雕的,是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这哪是王府。
分明就是一座小皇宫。
空气里,飘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压力。
一路走过,遇到的仆人侍女,个个低着头,脚步飞快,大气都不敢出。
而那些守卫的王府护卫,每一个,身上都透着彪悍的杀气。
他们看陈林一行人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穿过三道院门,走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到王府正堂。
正堂里,灯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紫色蟒袍的老人,头发胡子都白了,腰杆却挺的笔直。
他头也不抬。
手里是柄带鞘的古剑,正用丝帕,一下下的擦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那柄剑,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身上,没有任何强者气息,看着就像个普通老头。
但陈林清楚,这只是表面。
在他的法眼下,这位老王爷体内,盘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怖力量。
那力量,超出了地境的范畴。
半步天境。
只差一步,就能勘破生死,成为传说中的天境至强者。
这位镇南王,比他想的更强,也藏的更深。
在老王爷下首两侧,还坐着十几个人。
有穿铠甲的将军,有穿官袍的文臣,还有几个气息诡异的供奉。
每一个,都是地境以上的高手。
整个镇南王府的核心,今晚,全在这了。
这是鸿门宴。
为他陈林一个人准备的。
陈林走到大堂中央站定,对着主位上的镇南王,微微抱拳。
“伏魔司行走,陈林,见过王爷。”
他不卑不亢,没有下跪。
按规矩,他手持金牌,代表天子,可以不跪。
镇南王擦剑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射出两道利剑般的精光,落在陈林身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迎面而来。
压力里,混着尸山血海的杀气,还有半步天境对天地法则的掌控。
换任何一个地境初期的武者,在这压力面前,都得当场跪下,甚至神魂受伤。
但陈林没有。
他静静站着,那股压力冲到他面前,就像风吹过山岗,没掀起一点波澜。
他体内的天帝经自动运转,那审判万物的浩瀚气息,轻易就化解了镇南王的威压。
“哦?”
镇南王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收回威压,把古剑放到桌上。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不像老人。
“本王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南疆的泥潭里,跟妖族的崽子们玩命呢。”
“陈行走,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被陛下如此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话是夸奖,也是捧杀。
是在点陈林,你个黄毛小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陈林笑了笑。
“王爷谬赞。”
“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尽臣子的本分。”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帐本。
听风楼里拿到的。
扔在桌上。
“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一件小事,想请教王爷。”
“哦?何事?”
“听风楼的案子,想必王爷以经听说了。”
陈林指着那本帐册。
“我们从听风楼,搜出了这本帐。”
“上面,记录了一些镇南王府,和黑莲教的银钱往来。”
“数额,不小。”
“下官想问问王爷,这事,您知不知情?”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的空气,瞬间冻结。
下首那十几号人,脸色全变了。
看陈林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当着镇南王的面,拿出这本帐本,质问他跟邪教的关系?
这小子,疯了?
还是活腻了?
镇南王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拿起那本帐册,随便翻了翻,然后就扔到了一边。
“就为这事?”
他看着陈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陈行走,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以为,就凭这么一本不知真假的破帐本,就能给本王定罪?”
“就能动摇我镇南王府,在大炎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陈林面前,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下来。
“本王告诉你,什么叫规矩。”
“在本王这,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本王说这帐本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本王说你是栽赃陷害,意图谋反,那你就是。”
“你信不信,只要本王一句话,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
“不光是你,连你身后那几个小崽子,还有你们那个狗屁伏魔司,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
图穷匕见。
赤裸裸的威胁。
王破几人全都握紧了刀,紧张的盯着四周。
只要陈林下令,他们就算死,也会毫不犹豫的拔刀。
陈林看着眼前的镇南王。
看着他那双冒着寒气的眼。
他笑了。
笑的很高兴。
“我信。”
他点了点头。
“我信王爷您,有这个本事。”
“但我也想告诉王爷一个道理。”
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在这大炎,还有一个规矩,比您的规矩,更大。”
“那就是,国法。”
他直视着镇南王的眼睛,一字一顿。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王爷您,勾结邪教,草菅人命,意图染指龙脉,动摇国本。”
“桩桩件件,都是灭九族的死罪。”
“您以为,杀光了人证,烧光了物证,就能高枕无忧了?”
“您错了。”
“最大的证据,就是您自己。”
他猛的抬手,指着镇南王的鼻子。
“你,就是黑莲教在朝堂上,最大的那条狗!”
“放肆!”
镇南王勃然大怒。
一股属于半步天境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狠狠压向陈林。
他要当场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碾成粉末。
但陈林站在那,纹丝不动。
他身上,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威严,仿佛凌驾于这片天地之上的气息,也随之冲天而起。
地境中期巅峰。
两股力量狠狠撞再一起。
咔嚓。
咔嚓。
正堂里,桌椅摆设,窗户门板,所有东西都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下首那十几个地境高手,一个个脸色惨白,像被巨锤砸中,喷着血倒飞出去,当场重伤。
只有陈林和镇南王,还站在原地。
四目相对。
一个,是纵横沙场百年,权倾朝野的异姓王。
一个,是初入京城,锋芒毕露的伏魔司行走。
一场决定大炎未来的巅峰对决,就在这座小小的正堂内,悄然拉开。
“地境中期?”
镇南王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他不敢信。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怎能有如此恐怖的修为。
这不是天才。
这是妖孽!
“老东西。”
陈林看着他,嘴角,拉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的时代,过去了。”
“今天,我来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人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