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又厚又重的黑布,把整个皇城都给盖得严严实实。
城南的乱葬岗,更是这块黑布上最烂的一个窟窿。
连月光都嫌弃这地方,绕着走。
风吹过荒草堆,卷起一股子烂肉混着泥土的腥臭味,还有烧了一半的纸钱灰。
几只野狗在远处刨着新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陈林一个人站在这片死人地里,跟一根戳在地上的墓碑没啥区别。
他身上那股子真丹境高手的气息,被系统给的“神魂伪装”盖得死死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又阴又冷的邪气。
跟这乱葬岗,倒是挺配。
令牌里的记忆碎片,像一盏鬼火,在他脑子里忽明忽暗。
黑莲教的这个据点,就在这片乱葬岗下面。
入口藏在一座没名字的孤坟后面,被一个简单的障眼法给遮着。
寻常人走过去,只会觉得那是一片长满了荒草的土坡。
陈林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不是普通人的眼睛了。
天帝法眼。
万法皆破,万邪不侵。
在他的视线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由无数能量线条构成的样子。
空气里游离的元气,草木散发的生机,还有从地下渗出来的那一丝丝死气。
他看向那座孤坟。
一层薄薄的,由死气和怨念织成的灰色幻术,就跟块破布似的盖在那。
而在那块破布下面,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正一开一合的,像一只怪兽在呼吸。
“找到了。”
陈林走了过去,没有一点犹豫。
刚靠近孤坟三步远,周围的空气猛的一冷。
两个穿着破烂寿衣的影子,跟鬼一样从土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生了锈的哭丧棒,对着他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是两个被炼成傀儡的守卫。
铁筋境的修为,动作僵硬,但力气不小。
陈林没躲。
甚至没看它们一眼。
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又低沉的音节。
那是他从令牌记忆里学来的黑莲秘语。
“莲开。”
那两个傀儡的动作,猛的一僵。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鬼火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接着“噗”的一声,就灭了。
两具尸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再没动静。
陈林走到孤坟后面,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他再次用秘语开口。
“见我如见主祭。”
入口处那层薄薄的幻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撕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用人骨头铺成的台阶。
一股更浓的,混着檀香跟尸臭的味儿,从下面涌了出来。
陈林走了进去。
台阶很长,盘旋着往下,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才看到底。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被无数盏用人头骨当灯罩的油灯照的惨白。
溶洞里,到处都是穿着黑袍的教徒在忙活。
有的在熬着一锅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绿色药水,味儿冲的能把人熏晕。
有的在打磨着一具具刚挖出来没多久的人骨,把它们拼接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还有的,正拖着几个还在挣扎的活人,往溶洞深处的黑牢里扔。
哭喊声,惨叫声,还有诵经声,混在一起,跟人间地狱没啥区别。
看到陈林出现,几个正在巡逻的黑袍教徒立刻围了上来,手里的弯刀泛着冷光。
为首的一个,身上有真气境的气息。
“来者何人?”
陈林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的抬起手,露-出了那块黑色的主祭令牌。
同时,他身上那股子模拟出来的,属于令牌原主人的阴冷神魂气息,毫无保留的散发出来。
那几个黑袍教徒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们看着那块令牌,又感受了一下陈林身上的气息,眼神里的凶狠跟警惕,瞬间就变成了狂热跟敬畏。
“参见。。。参见使者大人!”
几个人齐刷刷的单膝跪地,头低的都快埋进地里了。
“嗯。”
陈林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学着记忆里那家伙的样子,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看蝼蚁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护法在哪?”
为首的那个教徒赶紧回答:
“回使者大人,幽泉护法正在莲池那边,监督‘血食’的炼化。”
“带路。”
“是!”
陈林跟着那个教徒,穿过乱糟糟的溶洞。
一路上,所有看到他的教徒,都跟见了祖宗一样,远远的就跪了下来,连头都不敢抬。
他心里冷笑。
这帮邪教徒,等级森严的很。
这块主祭令牌,比他想象的还好用。
溶洞的尽头,是一个更加宽阔的石窟。
石窟中央,是一个直径几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子里,装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的,跟石油一样粘稠的液体,上面还飘着一层绿色的油。
池子周围,站着十几个黑袍教徒,他们正把一具具开膛破肚的尸体,扔进池子里。
尸体一进池子,连个泡都没冒,就直接融化了。
池边,站着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瘦高,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嘴唇却红的吓人,手里拿着一根白骨做的法杖。
他的气息,是真元境中期。
应该就是那个幽泉护法。
“使者大人?”
幽泉护法看到陈林,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跟疑惑。
“您怎么来了?主祭大人不是派您去办‘圣心祭’的事了吗?”
陈林的心,猛的一跳。
来了。
第一个考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点不满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然后,才用那沙哑的声音,慢悠悠的开口。
“事情,出了点变故。”
他没有多解释。
说的越少,破绽就越少。
果然,幽泉护法没敢多问。
他只是更恭敬的低下了头。
“是属下多嘴了。”
“主祭大人呢?”陈林继续问,“他可在据点里?”
“回大人,主祭大人三天前就去了‘黑莲宫’,说是在为圣心祭做最后的准备。”
“黑莲宫?”
“是,就在皇城地下的龙脉节点上,是咱们圣教的总坛。”
陈林心里又是一震。
这帮疯子,居然把总坛建在了皇城龙脉上。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嗯,本座知道了。”
“我这次来,是奉主祭大人的密令,取一件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的,朝那个血池走了过去。
他的天帝法眼,已经看穿了。
这个血池,根本不是什么炼化尸体的地方。
它是一个巨大的邪阵,用来汇集怨气跟死气,滋养着池子底下藏着的某个东西。
“东西?”
幽泉护法跟在他身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不知大人要取的是何物?属下也好为您准备。”
“‘黑莲子’。”
陈林吐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是他从那妖女残存的记忆碎片里翻出来的,最关键的一个词。
幽泉护法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黑莲子?!”
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
“黑莲子是圣莲的根本,是用来开启圣心祭,恭迎神使降临的圣物!”
“主祭大人下过死命令,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能碰!”
“哦?”
陈林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本座在假传主祭的命令?”
一股属于半步地境的恐怖威压,夹杂着模拟出来的,属于令牌原主人的神魂气息,毫无保留的压了过去。
幽泉护法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给压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那股威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甚至比主祭大人,还要强上那么一丝。
“属。。。属下不敢!”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冷汗跟下雨似的。
“只是。。。只是黑莲子事关重大,没有主祭大人的手令,属下实在是不敢。。。”
陈林心里冷笑。
看来,这黑莲子,就是这个据点里,最重要的东西了。
“手令?”
陈林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主祭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手令。”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幽泉护法,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是想说,本座手里的这块令牌,是假的?”
“还是说,你觉得,主祭大人他老人家,会信不过本座?”
“或者。。。”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轻又柔,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魂都吓飞的杀气。
“你是想,亲自下去问问,那些被你扔进池子里的‘血食’,本座有没有这个资格?”
幽泉护法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他知道,眼前这位使者大人,是主祭手下最心狠手辣的一个,杀人不眨眼,最喜欢把不听话的人,活活炼成傀儡。
“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他把头磕在地上,邦邦响。
“请大人息怒,属下这就去取!”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血池边,咬破手指,滴了几滴血进去。
然后,他嘴里开始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
血池里那粘稠的黑水,开始剧烈的翻滚起来。
一个由白骨搭成的祭台,从池子底下,慢慢的升了上来。
祭台的正中间,放着一个黑色的石盒。
石盒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邪纹,还贴着好几张黄色的符纸。
“大人,黑莲子。。。就在这里面。”
幽泉护法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林点了下头,一步步的,走上祭台。
他能感觉到,那石盒里,散发着一股庞大,又邪恶的能量。
那能量,就跟一个沉睡的火山似的,随时都可能爆发。
这就是黑莲子?
他伸出手,准备去拿那个石盒。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石盒的瞬间。
异变,突生!
跪在地上的幽泉护法,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疯狂的狞笑。
他猛的一拍地面。
“起阵!”
整个血池,轰的一下炸开。
无数条黑色的锁链,从池子里射了出来,跟毒蛇一样,缠向陈林的四肢百骸。
同时,石窟的四面八方,也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一个巨大无比的困杀大阵,瞬间成型,把整个祭台都给罩了进去。
“哈哈哈!!!”
幽泉护法从地上站起来,猖狂的大笑。
“管你是什么使者大人,敢打黑莲子的主意,就得死!!!”
“这是主祭大人亲手布下的‘九幽锁魂阵’,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心怀不轨的内鬼!”
“今天,你就乖乖的,成为圣莲的养料吧!!!”
陈林看着那些缠过来的黑色锁链,脸上,却一点惊慌的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还笑了笑。
“哦?”
“就凭这个?”
他话音刚落,体内的天帝经,猛的运转。
一股比“九幽锁魂阵”还要霸道一万倍的,属于法则的力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我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在整个石窟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以魂为锁,以怨为链者,其阵必破,其法必反!”
咔嚓!
咔嚓!
咔嚓!
那些缠过来的黑色锁链,在半空中,寸寸碎裂。
整个“九幽锁魂阵”,发出一声哀鸣,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幽泉护法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的表情,就跟见了鬼一样。
“法。。。法则之力?!”
“你。。。你不是使者大人!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陈林一步步的,从祭台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子伪装出来的邪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煌煌如日,镇压万邪的浩然正气。
“我是。”
“来取你们狗命的人。”
他并指如剑,对着幽泉护法,遥遥一点。
一道金色的审判锁链,凭空出现,瞬间就洞穿了他的胸膛。
“不。。。”
幽泉护法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眼神里,全是绝望跟不甘。
他的身体,在金色的火焰中,一点点的化为飞灰。
【叮!斩杀真元境中期邪修,武道点+800!】
陈林没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石盒上。
现在,该看看,这所谓的“黑莲子”,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了。
他走上祭台,一把撕掉上面的符纸,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珠子或者种子。
只有一颗黑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上,长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黑色莲花。
而在心脏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用金箔写成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圣心祭典,定于三日后,午时三刻。”
“地点:皇陵。”
皇陵?!
陈林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他终于知道,黑莲教的最终目的了。
他们不是要献祭公主。
他们也不是要搞乱皇庭。
他们要的,是整个大炎皇朝的气运!
是埋在皇陵底下的,那条镇压着国运的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