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很吵。
但巡天卫总署的小院,死一样寂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林一个人坐着。
面前石桌上,一杯冷茶早就没了热气。
他的心比茶水更冷。
那个白衣青年抹脖子的动作,一遍遍在眼前重放。
还有那句话。
“我的茶,还缺两味引子。”
冰锥似的,钉进他脑子里。
真丹境。
一道迈不过去的天堑。
隔着一条街的气机锁定,就压的他和沈千秋喘不过气。
硬闯听风楼,就是送死。
“妈的,真他娘的邪门。”
月亮门外,沈千秋骂骂咧咧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陈林对面。
他脸上的吊儿郎当不见了,换上的是后怕跟恼火。
“老子在越州跟赵怀古那帮人对着干,都没这么憋屈过。”
他抓起茶壶对着壶嘴猛灌。
冰凉的茶水呛得他一阵猛咳。
“一个邪教窝点,尽然有真丹境守着,这是把天王老子请来看门了?”
陈林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石桌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他想的不是对方多强。
而是对方为什么这么强,还守在一个茶楼。
这不对劲。
真丹境,放哪都是老祖宗。
是用来镇场子的底牌。
现在却拿来当一个据点的门神。
这只能说明,听风楼里藏的东西,比他们想的还重要。
院子里凭空多了两道身影。
悄无声息。
墨千机。
影七。
“陈巡察使。”
影七的声音没有起伏,跟她的人一样冷。
她从阴影里递出一张纸条。
“听风楼,今夜子时,有一次例行的‘废料’清运。”
“由城西‘灵云织坊’的马车负责。”
“织坊明面上是三皇子外戚的产业,暗中与镇南王在京中的几处外宅,有银钱往来。”
陈林接过纸条。
三皇子。
镇南王。
两条线,就这么串起来了。
“废料?”
沈千秋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怕不是‘废掉的人’吧。”
“马车有四名护卫,铁筋境上下。织坊掌柜亲自押车。”
影七补充。
“掌柜是半步真气境。”
一个织坊的掌柜,半步真气境。
这生意可真大。
“阵法呢?”
陈林问墨千机。
有些犯困的老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阵图。
“‘迷神幻音阵’的变种,老夫翻了半宿古籍才找到根脚。”
他用手指在图上点了点。
“这阵法连着地脉,由听风楼地下的核心供能,强行破阵,半个朱雀大街都得掀了。”
“但是。”
老头的手指滑到阵图后方一个角落。
“任何阵法都有吐纳换气的时候。”
“听风楼的后巷,是阵法污秽之气的出口,也是防御最弱的地方。”
“子时清运废料,车马进出那一刻,阵法在后巷的感知力会降到最低。”
“这个时间,大概有一刻钟。”
一刻钟。
陈林和沈千秋对视。
决定已定。
“够了。”
“我们的目标不是闯进听风楼。”
陈林敲了敲桌上的纸条。
“是那辆运‘废料’的马车。”
“不管车上是什么,只要截下来,就是捅向听风楼的第一刀。”
“我同意。”
沈千秋舔了舔嘴唇,眼里重新燃起战意。
“憋了半天,总算能动动手。一个半步真气境,正好给老子松松筋骨。”
“影七,你负责外围警戒和处理痕迹。”
陈林看向那道黑影。
“墨老,你远程监控阵法波动,有异动立刻示警。”
“我跟沈千秋动手。”
“计划很简单。”
“截车,夺货,杀人,撤离。”
“一刻钟内,必须完成。”
“明白。”
四人再无废话。
一个眼神,任务分明。
子时。
夜深。
朱雀大街的繁华落幕,只有几家青楼赌场还亮着灯。
听风楼后巷。
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馊味。
三道黑影,像鬼一样,贴在巷口的阴影里。
陈林闭上眼。
晋升后的洞虚法眼,让他能“看”到能量的流动。
一道道灰色阵法纹路覆盖着听风楼。
唯独后巷这里,纹路稀疏暗淡。
“来了。”
影七的声音轻的像蚊子叫。
一辆挂着“灵云织坊”灯笼的普通马车驶来,停在听风楼后门。
车夫跳下车,左右看了一眼,上前叩门。
后门无声的开了一道缝。
织坊掌柜从车上下来。
一个精明的中年人,穿锦缎衣衫,拿着个算盘。
但那双眼睛太锐利了,不像商人。
他低声跟门里的人交谈几句。
很快,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出来。
木箱很沉,用黑布盖着。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水味飘散出来。
“动手。”
陈林的声音落下的瞬间。
三道鬼影同时扑出。
影七贴着墙壁滑向马车。
目标是车夫。
沈千秋化作一抹青影,软剑无声,直取那两个伙计。
陈林自己,正面迎向那个半步真气境的织坊掌柜。
掌柜的反应极快。
陈林动的刹那,他手里的算盘就爆开。
几十枚淬毒的铁珠暴雨般射向陈林。
他自己则急速后退,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短哨。
陈林不闪不避。
真元境巅峰的气势轰然爆发。
一面无形的气墙在他身前立起。
铁珠打在气墙上,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真元境?”
掌柜的脸色彻底变了,转身就往后门里钻。
但他快。
陈林比他更快。
一步踏出,人已经拦在他面前。
“想去哪?”
陈林的声音,冷得渗人。
他一刀劈出。
没有用七杀刀意,只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
掌柜仓促拔刀格挡。
两刀相撞。
掌柜的刀,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被巨力轰飞,狠狠的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血。
他骇然的看着陈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林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听风楼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另一边,战斗以经结束。
影七的匕首无声的抹过车夫的喉咙。
沈千秋的软剑同时绞断了两个伙计的脖子。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干净利落。
“陈林,快!”
沈千秋低喝一声,示意他看后门。
更多的黑影从门里冲了出来。
陈林不再废话,一脚踩碎了掌柜的心脉。
转身,一刀劈开那个巨大的木箱。
黑布掀开。
箱子里的东西,让沈千秋和影七都停住了呼吸。
不是货。
是人。
三个年轻少女,像货物一样叠在箱子里。
她们衣衫完整,但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最恐怖的是,她们的胸口,都被剖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里面的心脏,不见了。
和破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畜生!”
沈千秋的眼睛红了。
陈林的心也沉了下去。
听风楼不只是黑莲教的据点。
更是他们活人献祭,摘取心脏的屠宰场。
就在这时。
其中一个少女的身体,忽然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皮颤抖着,想要睁开。
“还有一个活的!”
影七眼尖。
陈林一步上前,伸手探向少女的鼻息。
微弱。
但还有一口气。
“带她走!”
陈林立刻下令。
“沈千秋,你驾车!影七,护住她!”
“那你呢?”
“我断后!”
话音刚落,听风楼后门大开。
十几个黑衣人涌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气息阴冷,也是个真元境。
“留下祭品,你们可以滚。”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
陈林冷笑,横刀立马。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体内真元全力运转。
左肩上沉寂许久的饕餮之痕,跳动了一下。
“杀!”
黑衣人一声令下,十几个教徒扑了上来。
陈林不退反进,迎着人潮冲了进去。
刀光森然,杀意逼人。
他再不留手,七杀刀意全力施展。
一杀血,刀刀见红,伤口无法愈合。
二杀骨,刀意透体,骨骼寸寸碎裂。
三杀魂,无形刀意,直斩神魂。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每一次出刀,都带走一条命。
那些淬体境的教徒,在他面前撑不过一招。
那个真元境的头领,试图从侧面偷袭。
陈林头也不回,反手一记三杀魂。
那头领身体一僵,神魂被刀意震慑。
下一瞬,陈林的刀锋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叮!击杀真元-境初期邪修,武道点+300!】
转眼间,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在血泊中。
巷子里,血腥味浓的呛人。
沈千秋和影七以经把幸存的少女抬上了马车。
“快走!”
沈千秋冲陈林大吼。
陈林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向听风楼三楼的那个窗口。
窗户打开了。
那个白衣青年,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脸上的戏谑第一次收了起来。
换上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真元境巅峰。”
白衣青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陈林耳朵里。
“难怪敢来拔本座的牙。”
“你的心脏,一定很美味。”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陈林只觉得肩头一沉,全身骨头都在**。
真丹境的威压,铺天盖地。
“快走!”
陈林对着马车嘶吼,他用尽全力,将真元灌注刀身,迎着那股威压,向上劈出一刀。
刀气与威压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陈林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他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
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挡住本座一成威压,不错。”
他抬起手,准备亲自出手。
就在这时。
一道悠扬的钟声,从皇城深处传来。
皇宫的晨钟。
天,快亮了。
白衣青年动作一顿,深深的看了陈林一眼。
“你的命,我先留着。”
“今夜的茶,味道会更好。”
他转身,消失在窗口。
那股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陈林松了一口气,再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千秋跳下马车,跑过来扶他。
“你怎么样?”
“死不了。”
陈林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听风楼,目光冰冷。
“但他们,快了。”
他站起身,上了马车。
“回总署。”
马车疾驰而去,消失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里。
巡天卫总署。
当陈林和沈千秋带着幸存少女和一箱子尸体回来时,整个总署都被惊动了。
魏征和孙尚书连夜赶来。
当他们看到那些被剖心的少女尸体时,两个见惯大场面的人,脸色也铁青。
“黑莲教!”
魏征一拳砸在桌上,铁木桌案裂开一道缝。
“欺人太甚!”
“再天子脚下,行此等灭绝人性之事,他们真当朝廷是摆设吗?”
孙尚书立刻叫来最好的大夫,全力抢救那个幸存的少女。
陈林站在一旁,把今夜的发现和白衣青年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听完,魏征和孙尚书都沉默了。
“真丹境。”
孙尚书的声音很干。
“一个据点,就有真丹境坐镇。这黑莲教的实力,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不能再等了。”
魏征猛的站起身,眼里杀机毕露。
“孙尚书,请你即刻入宫面圣,将此事上奏。我巡天卫,请旨查封听风楼!”
“封楼容易。”
孙尚书摇头。
“但那个真丹境怎么办?我们巡天卫总署,除了您老人家,没人能挡住他。您一旦出手,镇南王那边必有异动。到时候京城大乱,谁来收场?”
这又回到了最初的难题。
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人。”
一直没说话的影七,突然开口。
“那个女孩,醒了。”
所有人立刻冲进内堂。
幸存的少女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惨白,但恢复了意识。
一个老御医正在给她喂药。
看到众人进来,少女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身体不住的颤抖。
“别怕。”
陈林走上前,声音尽量放缓。
“我们是巡天卫,是来救你的。你安全了。”
少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们他们说”
她的声音细的听不见。
“圣心祭就要开始了”
“圣心祭?”
陈林追问。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听到,他们在找什么‘九阴之体’,说那是开启祭典的最后一把钥匙”
“他们说,找到了,就在就在”
少女的呼吸忽然急促,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就在公主府”
话音未落,她猛的瞪大眼睛。
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出。
溅满了床单。
她的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两下。
然后,再也没了动静。
老御医伸手一探,摇了摇头。
“心脉已断,回天乏术了。”
整个内堂,一片死寂。
公主府。
九阴之体。
圣心祭。
这几个词,重重压在每个人心头。
黑莲教的目标,竟是当朝最受宠的昭阳公主?
他们想在京城,举行一场更大规模的活人献祭?
陈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一场比越州风云更恐怖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们,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时间。在每个人心头。
黑莲教的目标,竟是当朝最受宠的昭阳公主?
他们想在京城,举行一场更大规模的活人献祭?
陈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一场比越州风云更恐怖的风暴,就要来了。
而他们,只剩下最后的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