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剑大会:
叶鼎之收剑而立,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仿佛不染尘已是囊中之物。
就在众人以为胜负已定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在下百里东君,前来讨教。”】
少白世界
百里东君在画面出现的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云哥,你看这就是我们长大后的重逢,你明明早就认出我了,
站在外人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你当时的眼神、神情,根本藏不住对我的熟悉。
我居然半点都没察觉,都怪我当时喝得酩酊大醉,脑子昏沉,若是我清醒几分,我们根本不用这般以打斗收场,早就该好好相认了。”
他说着,指尖微微攥紧,满心都是遗憾。
身旁的叶鼎之,也静静望着水幕里的过往,尘封心底的柔软记忆被彻底勾起,冷硬的眉眼尽数化开,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当时都那样直白地做了自我介绍,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这么多年,江湖变了,世事变了,你却半点都没有变,还是我记忆里的小百里。”
百里东君抬眸看他,又带着几分好奇追问:
“那你当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认出了我,却不说破。”
叶鼎之目光温柔地落在水幕中交手的两人身上,声音轻缓,却字字真挚:
“我当时就在想,你还和当年一模一样,纯粹、热烈、恣意张扬,岁月没磨平你的棱角,世事没改你的心性,什么都没变,真好!”
哪怕身处纷争,哪怕前路未知,只要你还是当年的模样,便足矣。
一句“真好”,道尽半生惦念,藏尽知己情深。
现场观影的众人,听完两人对话,再回看水幕里看似争锋、实则念旧的打斗,全都瞬间懂了,心底翻涌起无尽的唏嘘与感慨。
少歌世界
悬空的水幕流光轻转,映出多年前的名剑山庄外,骄阳正好,红衣猎猎。
无心死死盯着水幕中那抹耀眼的红衣,瞳孔剧烈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
那张脸,那眉眼,分明是他的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面色沉郁的模样,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郁郁寡欢,
周身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闷与落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困住,一直都未曾舒展过眉眼。
他从未见过父亲笑,从未见过父亲这般鲜活恣意,更从未想过,那个一生郁郁的男人,也曾有过这般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模样。
原来父亲也年轻过,也曾这般耀眼张扬,也曾拥有过毫无阴霾的少年时光。
无心喉间微微发涩,心底翻涌起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动容,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水幕上,生怕错过分毫。
这是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父亲的年少时光,是他穷尽半生,都未曾窥见的温柔过往。
一旁的萧瑟见状,也顺着水幕望去,眉头微蹙,开口道出心中疑惑,声音清亮,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世人皆说,百里东君一入江湖,便在名剑山庄,以西楚剑歌一战震惊天下,
成为江湖最耀眼的新星。
原来当年,叶前辈也在场,也参加了这场名剑之会吗?”
江湖流传的典故里,只写尽了百里东君的年少成名,却从未提及,彼时还有一位名为叶鼎之的少年,同样风华绝代,站在同一场江湖盛事之中。
叶若依温婉的目光落在水幕里,静静看着年少的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不过,我怎么瞧着,百里前辈与叶前辈,丝毫不像初次相见的陌生人。
叶前辈看向百里前辈的眼神,太过自然熟稔,反倒像是早已相识多年,骨子里都透着对彼此的熟悉,根本不是初见该有的模样。”
她心思细腻,最能察觉人情往来间的微妙,一眼便看穿了两人之间暗藏的羁绊。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附和,方才只惊艳于两位少年的风华,此刻细想,才发觉其中端倪。
而一直安静伫立的无心,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攥紧,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尚在稚龄,曾怯生生地问过父亲一个问题。
那时的父亲,依旧是满脸郁郁,沉默地望着远方,他凑到父亲身边,小声问道:“父亲,你有没有朋友?”
他永远记得,父亲沉默了良久,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无尽的落寞与遗憾,缓缓说了一句:
“我曾经,有过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只是后来,再也找不到了。”
彼时年幼,他不懂父亲话语里的刻骨遗憾,不懂那份失去的重量。
直到此刻,看见水幕里并肩而立、眉眼相投的两位少年,他才终于明白,父亲口中那个“很好的朋友”,究竟是谁。
无心的心底,悄然泛起一股浓烈的感激。
无论他因何机缘,来到这片陌生的境地,窥见这段尘封的过往,他都满心庆幸。
庆幸自己能亲眼看见,父亲并非一生都活在阴郁与痛苦里,庆幸自己能补上,从未参与过的、属于父亲的少年时光。
他能看见,父亲也曾这般耀眼,也曾拥有过赤诚知己,也曾有过毫无忧愁的岁月。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轻轻落在了身侧,那个从踏入此间,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身上。
那是宣妃,易文君,他的生身母亲。
此刻的易文君,早已没了往日深宫妃嫔的端庄沉静,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打湿衣襟,
她全然不顾旁人目光,死死盯着水幕中的红衣少年,浑身微微颤抖,口中一遍遍喃喃低语,声音哽咽,满是破碎的温柔与思念:“云哥……”
那是她刻在骨血里,念了一辈子,也痛了一辈子的人。
是她年少时,见过最耀眼、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时隔多年,再见到他年少时的模样,易文君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泪流满面,满心都是回不去的过往。
水幕之上,少年张扬,风华绝代;
水幕之下,故人满目唏嘘,泪落无声。
易文君的泪水还挂在脸颊,指尖微微攥紧衣袖,望着水幕里依旧鲜活的少年身影,
终于压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话,带着未平的哽咽,轻声向众人解释:
“其实我,还有云哥,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教教主叶鼎之,再加上百里东君,
我们三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一语落下,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愕然抬眼,看向泪流满面的易文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谁能想到,名动江湖、势同水火的叶鼎之与百里东君竟有着这般渊源。
易文君却浑然未觉众人的震惊,目光涣散地落在水幕光影里,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同住一方故土,整日形影不离,一起嬉闹,一起长大,
从没有正邪之分,没有江湖恩怨,更没有天启深宫的枷锁,也没有后来的血海深仇。”
她顿了顿,喉间泛起浓重的涩意,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无尽的悲凉:
“只不过后来,叶家突遭惊天变故,满门倾覆,云哥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孤身流落江湖,颠沛流离;
百里家也心灰意冷,举家远迁乾东城,从此相隔万里;
而我,身不由己,被困在了繁华却冰冷的天启城,再也没能离开。”
她的话语平淡,却藏着半生身不由己的苦楚,道尽了三人命运流转的开端。
原本只是唏嘘知己情谊的众人,此刻彻底哗然,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所有的羁绊,早在年少时就已深种。
萧瑟、叶若依等人亦是沉默不语,满心只剩唏嘘。
青梅竹马,三小无猜,终究敌不过世事无常、命运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