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大家齐聚一堂，其乐融融。
长桌上杯子碰来碰去，菜刚端上来就少了一半。
司懿一边夹肉一边往后靠，“先说好啊。”
他懒洋洋地抬手，“以后谁再让我和魔王那种变态打，我先退赛。”
雷司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挺能撑的吗？”
“撑归撑，想不想活是另一回事。”司懿把筷子一搁，满脸写着劫后余生。
“那玩意儿下水擒暴鲤龙、单手掐喷火龙，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离谱。”
“你们是不知道，我刚才眯着都梦见自己被它拎起来往地上砸，醒的时候后背都疼。”
小茂嗤笑了一声：“你这算工伤后遗症？”
司懿摊手：“不，这叫长记性~以后见到那只尼多王，我绕着走。”
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煌钰也跟着笑，但刚放松下来，视线往桌边一扫，动作就停了。
少了个人。
少了那个平时话最多、吃饭最能抢、安静一会儿都像出事故的小智！
煌钰看向花子：“阿姨，小智呢？”
花子本来还带着笑，听见这句，眉头皱起担忧的形状。
“那孩子啊。”
她朝外看了眼，语气还是温柔的，却压着点担心。
“从回来就不太对劲，说想再练一会儿，一直待在训练场，不肯出来。”
“我刚才去叫过，他应了两声，转头又留在那儿了。”
煌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直接起身。
他刚迈出去一步，就感觉到旁边也有人站了起来。
小茂放下杯子，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撞上，谁都没废话。
小茂先开口，还是那副死傲娇：“看什么？顺路。”
煌钰笑了下：“得嘞~小猫少爷。”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宴厅，门在身后合上，里面的说笑声被挡住大半。
走廊一下安静了不少，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小茂把手插在兜里，低声开口：“他这次比石英大会时还要焦虑紧张。”
“嗯。”
煌钰应了一声，“平时看着没心没肺，越到这种时候，反而越会多想。”
小茂撇嘴：“想太多也没用，该打还是得打。”
煌钰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也一样？”
小茂没接，步子却快了点。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后方的训练场。
场内灯开着，空地上散着几只宝可梦。
皮卡丘刚放完一道十万伏特，尾巴上的电还没散。
小智却站在原地发愣，半天没接下一句指令。
喷火龙刚落地，翅膀一收，回头看了他一眼。
杰尼龟和小锯鳄站在旁边，也都没动。
整个训练场的气氛说不上冷，但就是卡住了。
练一招，停一会儿。
停下来的不是宝可梦，是小智。
小茂看了两眼，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他“啧”了一声，直接走上前，声音一点没收着：
“还没等打就怕了吗？那你还是回真新镇吧。”
小智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转头瞪过去：
“我才没有！我只是……”
他那股顶嘴的劲刚起来，又自己卡住了。
“我只是……”
第二个“我只是”出口时，声音已经低下去了。
低到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
“皮卡……”
皮卡丘抬头看着他，耳朵轻轻动了动。
训练场一下静了。
小智低着头，手指攥紧又松开，最后泄气似地垂了下去。
“我怕明天打不好。”
他闷声开口，“怕输了，怕自己表现得很差，反正就是很紧张。”
“万一明天我又犯傻怎么办？万一因为我连累皮卡丘它们一起输怎么办？”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种平时被热血和吵闹盖住的心思，总算全露出来了。
煌钰这才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急着接话，先看了眼小茂。
小茂跟小智对视了几秒，居然没继续嘴毒，反而拉了把旁边的椅子坐下。
“输了就输了。”他说。
小智抬头：“什么意思？”
小茂靠着椅背，无所谓似的继续道：“字面意思。有时候输了，也挺好。”
小智愣住了：“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故意气我？”
“都不是。”
小茂一边想一边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些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留点缓冲。
“在成为冠军这条路上，我以后不和你争了。”
小智懵了：“啊？”
小茂看着他那副傻样，轻笑一声。
“我准备看完这次比赛就回真新镇，整理一下手头的东西，然后……去当研究员。”
这句话落下，训练场里连皮卡丘都呆住了。
“皮卡？！”Σ(??д??；)
小智张着嘴，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你不继续打比赛了？”
“谁说不打？”
小茂翻了个白眼，“研究员又不是不能对战，我只是终于找到更想走的路了而已。”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转头看向煌钰，语气立刻又欠起来。
“煌钰博士~学者这条路你别懈怠啊，会被本少爷超越的~”
煌钰笑了：“我等你，大学者小茂。”
小茂“哼”了一声，但眼里那点轻松是藏不住的。
他这段时间其实也在变。
从前总想赢，想证明，想站在所有人前面。
但和小智那一场之后，他像是终于看清了一点别的东西。
小智还沉浸在刚才那句“研究员”里，整个人都没缓过来。
“你真的决定好了？”
“废话！”
小茂挑眉，“不像你，还在这儿发呆。”
这回小智没反驳。
煌钰这时才接过话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担忧。”
他看着小智：“但担忧之后怎么做，比担忧本身重要得多。”
“你看小茂，他在打比赛之前也会怕。”
小智下意识问：“怕什么？”
煌钰笑了一下，直接替他说了：
“怕再输给你。”
小茂的脸绷了一下，明显想嘴硬。
可挣扎了几秒，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嗯……”
小智睁大眼，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
煌钰继续往下说：“可他没因为担心就停下来。他还是上场了，还是打了，最后不管是战平还是别的结果，他都从里面找到了以后要走的路。”
“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小智站在原地，慢慢听着。
煌钰看着他，语气也放缓了：“我也会担忧。”
小智一下抬头：“你这么强也会有心事吗？”
煌钰看向场外，那里能望见白银山模糊的轮廓。
“就是因为强，才会想得更多。”
“我怕对不起我的宝可梦，怕它们拼了命，我却没把该做的做到最好。”
“也怕辜负前辈对我的期待，怕自己站得越高，越担不起那些相信我的眼神。”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还怕，自己配不上它们。”
小智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更重。
因为在他眼里，煌钰已经强得很夸张了，什么都能赢，什么都能扛。
可原来，强的人，也会怕。
煌钰重新把目光转回来：
“比赛从来不只代表赢或者输。”
“小茂这一场虽然只是战平，但在我眼里，那就是很大的胜利。”
“我也见过一个老人，一辈子都活在担忧和期待里，直到最后才终于见到自己心中的期待。”
“可那不代表他前面那一辈子都白活了，就输了。正因为他一直记着，一直盼着，那段人生才有重量。”
说到这，地面上的影子轻轻波动了一瞬，又很快安静下来。
“而我，出道到现在鲜有败绩，但值得我回想的胜利，其实没几场。”
他说到最后，语调忽然抬高，那股平稳的气势一下变得锋利。
“所以！”
小智被这一声震得一激灵。
煌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明天把你最强的宝可梦拿出来吧！”
“就当是帮我！”
小智呆住了。
他看着煌钰，像是想从那双眼睛里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玩笑。
可没有。
里面很亮，也很认真。
那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励式的漂亮话。
那是货真价实的期待。
小智盯着他看了几秒，胸口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像是突然被理顺了。
他重重点头：“没问题！”
这三个字一出来，他整个人像是又活过来了。
那种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重新回到脸上。
“你们说得对！哪怕输了，我和皮卡丘它们也在进步！”
“皮卡~”皮卡丘在一旁附和。
“反正我会努力成为宝可梦大师！”
说完这句，他就转身往外跑。
皮卡丘都差点没跟上，急得“皮卡皮卡”乱叫。
小智边跑边回头大喊：
“好了！我要去联系小建，把我的宝可梦取回来！明天你们就准备大吃一惊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门了。
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小茂先笑出了声：“恢复得还真快。”
煌钰也笑了：“这不挺好。”
场外又传来小智的声音，远远的：“两个笨蛋！”
小茂立刻往外跑：“好啊！白安慰你了，给本少爷站住！”
煌钰跟着往外跑：“等等我，不准独占小建！”
三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训练场。
场内只剩下一地训练痕迹，和还没完全散掉的热气。
可这一晚，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真新铁三角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