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清明再尝试物质化其他东西的机会,无邪貌似看到了什么,突然轻声叫了王祈一声。
“王老板!”
他这一声让王祈立刻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你千万别动!”
别说当事人王祈,就连清明都被无邪的语气弄的有些紧张起来。上好了膛的枪被他握在手上,手臂微微抬起,子弹随时都能射出去。但不论是眼睛还是耳朵,清明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所以比起紧张,其实他更觉得茫然。
而除了清明,显然王祈也是茫然的。
直到无邪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胸口按了按,并问了一句:“我觉得你这衣服很奇怪,你是从哪里买的啊?”后,那股子茫然才转变成了一种看神经病病人的表情。
可与王祈的反应不同,清明面罩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就是他没告诉老痒的他的破绽之一。王祈身上那个牌子的登山服,胸口的两个口袋虽然看上去很大,但其实是假口袋,是专门设计成那样做装饰的。
之前无邪挺喜欢这家登山服的款式,但又觉得出来下地,口袋还是越多越好,所以就没买。倒是清明财大气粗的把那件登山服买下来,扔进了无邪的衣柜,让他平常出门玩儿的时候穿。因此,无邪和清明都对这件衣服很熟悉。
说回当下,在这棺井之中找到两人之后,清明没看到下面的那个“王祈”从胸口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所以一直不确认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王祈。不过,无邪之前却看到过他从那个假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荧光棒。于是,无邪也发现了这人并非王祈,而是老痒。
被无邪戳穿的老痒跟被清明戳穿时一样,并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变回了原貌。
然而,无邪之后的话却让清明额间渗出了几滴冷汗。
“你他爹的这一路到底在玩儿什么花样?!”
‘一路?一路?!’清明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快了,如果这个老痒跟着无邪走了一路,那……他在外面遇到的那个老痒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同一时间线上出现了两个、甚至可能不止两个老痒?!
清明现在突然理解那些一通跟踪加查资料,结果发现汪汨和吴明同时存在的九门和汪家人的感觉了,这也太麻人了!
老痒被青铜树影响后得到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呀?!
最起码肯定不是易容,至少也得是分身。不过无论是什么,老痒重新回到这个九死一生又诡异至极的地方,一定跟李琵琶一样有所求之事。
他求的是什么呢?钱?不对,是……!
“你看看这个,我再解释给你听。”老痒带着无奈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递了一张照片给无邪,那上面是他的妈妈。
照片上的女人黑发中已经掺杂了不少银丝,身形也消瘦了不少,是她生病初期清明拍下来给老痒寄到牢里报平安用的照片。
无邪抬手正准备接过,可一颗石子倏地从头顶飞下来,精准地打在了照片上。
照片上老痒母亲脸的位置一下被打穿,变成了一个黑洞。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闪身下来,轻盈地落在了无邪身后。然后呼吸间,无邪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眼前一黑,只感到后颈一凉,便晕了过去。
“我给你的照片,可不是让你拿来算计无邪的。”
到了这一步,清明哪里还能不明白老痒的目的。什么拿冥器回去卖钱给他母亲下葬,他根本就没想安葬他妈妈。老痒从头到尾都是想借着青铜树物质化的能力,重塑一个母亲!
老痒紧盯着扶着无邪的清明,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重重地叹出一口气来,声音被压的很低:“就知道上面的雾困不住你多久。”
清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你想让无邪帮你物质化出你的母亲?”
老痒眼下的肌肉痉挛似的跳动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道了声:“没错。”
“无邪做不到。”
“什,为什么?!”这次老痒明显有些急了。
清明的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平稳,“你进去的三年里,虽然无邪和他爸每年都会去探望你母亲几次,但他并不清楚细节。如果你想引导他想象出你母亲的样子并实体化这个想象,那你获得的只会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老痒垂下头,沉默了很久,等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闪烁着诡异又疯狂的光。“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试,多试几次总能……”
他的话并未能说完,人就被清明单手抵在了尸茧一角的青铜锁链上,只要清明想,随时都能把老痒推到尸茧下面无尽的黑暗中去。
“老痒,你疯了。”即使动作凶狠,可清明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让本来躁动起来的老痒突然冷静了下来。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我妈回来,让她过上好日子……”
“青铜树没法物质化活人。”清明抵着老痒的手按在他胸口,感受到手掌下越跳越快的心脏,清明补充道:“我刚刚试过了。”
老痒猛地摇了摇头,决绝而坚定地紧盯着清明的眼睛反驳:“可以!可以的!是你还不会用。”说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抓着身后锁链以防自己掉下去的双手猛地松开了锁链,转而抓住了清明的肩膀。
老痒急切地开口道:“吴明,你说得对,无邪可能做不到,但是你可以。我知道你那三年里一直在照顾我妈,无邪不知道的细节你都知道对不对?你那么聪明,你肯定很快就能掌握这个能力的。你帮帮我!我求你!你帮帮我!”
清明在老痒近乎疯狂的状态中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一把扯下了头上戴的防毒面罩。
他突然的动作让老痒惊得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下一秒他就看到清明把手心向上摊开,然后抬手伸到他眼前。
在老痒呆愣地表情下,一个崭新的毒气过滤口罩出现在了清明刚刚还空空如也的手上。
一时之间,没人再说一句话。
老痒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清明把那个物质化出来的口罩戴在了脸上,然后听到他对自己说:“如你所见,我能掌握这个能力。”
如果说这个世上谁能最快的学会并掌控这种物质化能力,那这个人一定是清明。因为把想象中的东西变成实体这件事,清明在自己的脑内世界已经做过千次、万次了。
而根据老痒刚刚的行为,清明猜测,或许老痒才是没有掌握这项能力的人。他脑中的事物太繁杂,以至于他只能够通过引导才能将他想要的东西实体化。而由于没有其他人会这个能力,所以老痒一直都以为这项能力只能通过引导触发。这也是他刚刚想通过讲故事,引导无邪想象出他母亲的原因。
但现在,有一个让清明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他脑中久久不散——之前他碰到的那个老痒到底是怎么来的?
以清明对这个能力的掌控程度,如果他没法大变活人,那老痒大概率也不能。既然如此,老痒是怎么做到一边用王祈的脸陪着无邪,一边又跟自己一路从祭坛下到石室里的?幻影?还是其他什么?
除此之外,清明还有一个大胆到近乎不正常的问题——如果不能物质化出活人,那……死人呢?
现如今,他们时间并不充裕,第二个问题不太适合现在思考和实验,所以清明暂时把问题搁置到了一边,决定先去搞清楚第一个问题。
由于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被浪费在动脑思考答案上,清明便选择了最省时的解决方案——直接问老痒。却没想到,因清明能那么轻松物质化出物品而安静下来的老痒,在听到清明的问题后突然就再次陷入了那种半癫狂的状态。
“你只能物质化出物品,那个人不是……没错,你还没有完全掌握……不是,对……”
老痒的话颠三倒四,听得清明直皱眉。可就在这时,之前引清明下来的“嘚……嘚……”声再次响了起来。同时,尸茧中间昏迷着的无邪发出了一声闷哼。
清明猛地拉住老痒的衣领,把他重新拽到尸茧中间安全的位置,然后蹲下身去看无邪。
刚刚他捏得不重,无邪应该是要醒过来了。
“无邪,无邪。”清明拍了拍他的脸,昏迷中的人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了几圈。
可没等无邪彻底清醒过来,青铜锁链连带着整个琥珀尸茧都突然猛地振动了一下。
清明蹲着,无邪躺着,都还算稳当。可站着的老痒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脚下一滑,踉跄了好几步,差点儿顺着尸茧的边缘掉下去。
好在他自己反应快,赶紧抓住了边上的青铜锁链,腰上又被清明甩过去的安全绳缠住,往回拖了拖,这才没掉下去。
老痒低头一脸复杂地看着腰间的绳子,清明这边则把还有些懵的无邪彻底叫醒了。
“无邪,醒醒,出事儿了!”
清明话音刚落,第二次振动应声而来。这次,整棵青铜树都跟着振了起来。
“老痒,是不是你弄的?”清明转头冲老痒喊。
老痒连连摇头,“不是我!之前那怪声是我搞的,但这个振动真不是我!”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而话落,他突然露出了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等等等等,老吴,你对这棵青铜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刚醒过来的无邪来不及质问清明为什么要捏晕自己,就被老痒的问题问得一愣。
花了两秒钟理解老痒的意思,昏过去之前就听明白了这棵青铜树的能力是物质化的无邪突然打了个哆嗦。“我?我想……它是通到地狱里去的……不会吧……”边说,他还边往下看。“你的意思该不是,下面的东西是……”
清明一巴掌招呼在了无邪的脑袋上,“嘴巴闭上!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在脑子里背东西。背什么都行,圆周率,新收的拓本、古籍。爱背什么背什么,总之,背东西!”
可即使如此,貌似仍旧为时已晚。
一只巨大的眼睛倏地出现在了尸茧下方的黑暗深处,那眼睛闪着紫光,瞳孔窄的像是一根线,诡异、危险且压迫感十足。
那只巨眼没给他们三人任何的反应时间,迅速地向上逼近而来。
整棵青铜树都因为下面那生物的动作而不停振动起来,一片晃动中,没人能看清它是靠什么攀爬而上的,只能确定,如果那东西一直以这种速度向上爬,那不出十分钟,他们就能近距离观察它了。
“爬!往上爬!愣着等死啊!”清明给了愣住的两人一人一脚,然后拎着两个人的领子就把他们甩到了青铜铁链上。
为了提高存活率,他们三个一人手里一条铁链,分开到不同的链子上向上爬去。
清明爬得自然是最快的,没几秒的功夫,就比下面两人快出了几个身位。
这般紧急的情况下,他还能听到老痒和无邪的吵骂声。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不是老子!老子对天发誓,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要是有半句谎话,我天打雷劈!”
“不可能!不是你是谁?”
“都闭嘴!”清明忍无可忍地朝着下头的两个人喊:“不想死就赶紧爬!”
“不行啊,我们俩爬的慢,得想个办法!”老痒吭哧吭哧地使出了全力,可速度依旧不够给下面那个东西看的。照这样下去,跑是肯定跑不脱了。而他这会儿倒是会自我调节上了,“或许也不用太担心,就是一只眼睛而已,它还能用眼皮夹死我们?等它上来,把它踢瞎了拉倒。”
话音未落,一只章鱼足似的巨大触手就从下面打了上来。仅仅是一下,他们身后不远处那个站了三个人都安然无恙的琥珀尸茧就被打了个稀碎,碎块天女散花似的掉了下去。
这回老痒安静了。
但他安静后,无邪的嘴又开始燥了起来。
“你这会儿哑巴了!你不是能变吗?快变个大炮出来,把下头那玩意儿轰了呀!”
“草!哪儿有那么容易!快爬吧你!”老痒立刻回嘴开骂。
在上面等着的清明被这俩人气得牙根直痒痒,但也没法真把这两个人的嘴缝上。人家紧张,你也不能不让他们用话密缓解一下紧张吧。
可就在这时,无邪突然手上一滑,身子一晃,差点儿没抓住摔下去。有惊无险地重新攀住了铁链,无邪却也因铁链上那些滑腻腻的液体而使不上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