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月的精神图景,林芝在北方雪原时进去过一次。
当时,两人都还不算熟。
她刚上小号,业务技术不熟练;
晖月也才刚刚成年,隐藏着自己真实的精神体。
他们一个逃,一个追。
最后,晖月失控,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林芝,不管是精神力等级,还是疏导的技术,都有了质的飞跃。
晖月也不似从前,不仅不逃,反而在林芝进入精神图景的时候,自己主动贴了上来。
一般来说,守株待兔是没有结果的。
但奈何,兔子非要撞上来。
生命树凭空升起的刹那,一只毛茸茸,雪白雪白,似兔似犬的的大团子,就笔直地跳了过来,赖在树下不走了,脑袋蹭着树干,哪有一点神兽犼该有的威风样子。
林芝:“……”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在飞艇上,是她要强制带走晖月,并且打算标记他吧?
现在看来,怎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
飞艇昏暗走廊。
面对林芝一起离开的邀请,白发少年微微垂眸,漂亮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跟你走。”
明明是笑着说的,但在林芝听起来,失落得像是要哭了。
“怎么了?”林芝疑惑,“你应该不是殉道士吧?”
否则也不会记得自己,更何况还能狠狠痛击梅尔。
“不是。”晖月摇摇头。
由于知道姐姐要赶时间离开,他没有多说,而是尽量简单表述:
“但是我的脑子里,也被植入了东西,无法脱离墨非博士的控制。”
“墨非博士……”
林芝暗自喃喃。
她记得,莱因和她说过,是那个把自己分出九个脑袋的八爪鱼,全权负责殉道士的改造工作。
看来这个叫墨非的,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梅尔半斤八两,都是表面上对圣父忠心耿耿,背地里中饱私囊、包藏祸心的主。
晖月,虽然没有成为圣父的殉道士,但却成为了那人的掌中之物。
只是,在北方雪原失踪的晖月,兜兜转转,怎么会落到墨非博士的手上?
林芝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梅尔,心中有了一点点预感。
如果真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样,是梅尔带走了晖月,那他今天挨这一顿狠的,真是一点也不冤。
“姐姐,如果你带我走,墨非博士会知道,还能通过我追查到你的位置,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晖月笑中带泪,艰难说出:
“所以,姐姐,你走吧,不用管……”
但林芝根本没管他叽里咕噜地说了什么,一如当年那样直接,生命树的根茎直刺而出。
晖月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转而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闷哼,膝盖一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林芝可以保证,整个废土,治疗能力这一块,她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要是她都治不好晖月,那不管什么神医来了,都不好使。
不过在晖月的精神图景内走了一圈,她就摸清了症结所在。
“我能治。”
但怎么治,那就由不得这只小兔子抗议了。
“莱因,带上他,我们走。”
没时间耽搁了。
林芝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守在林芝身侧的莱因,上前一步,抓住晖月的盔甲。
二人相隔数年,重新对上了视线。
大概是属于老师和弟子之间的默契吧?
刚刚只交手了一招,他们便互相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和状态,秘而不宣,只等时机成熟后再相认。
现在又仅仅只是一眼,就彻底确定了彼此相同的心意。
莱因微微垂眸。
他这个弟子眼里哪有一点抗拒之色?
根本不用他动手,怕是自己就能跟上来。
也算是命运使然。
当年,他虽然救了年幼的晖月,倾力培养。
但如果不是他陷入污染,晖月也不会无故受伤被人带走。
刚刚晖月和他对招,一方面是为了告诉他身份,另一方面,一点也没收着力,估计多半也是在顺便撒气。
要知道,兔子不仅记仇,脾气还很大。
他们两人如今不过徒留一个师徒名分,其实早已谁也不欠谁,就算是侍奉同一人,也未尝不可……
莱因清楚地看清了晖月眼中转瞬即逝的光芒,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拎着晖月,另一只手揽过林芝,身形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消失在飞艇尽头。
时间回到现在。
莱因突然非常后悔当年收晖月当弟子。
要知道,神体与哨兵本人之间是五感共通的。
林在自己的精神体上,标记晖月,就等于是在他的背上。
甜美的向导素,温柔的抚慰和话语,几乎予取予求的温柔,全都被毫无保留地反馈了过来。
但他只能当他们的“坐骑”,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偏偏晖月完全没有丝毫顾忌,不管旁人死活,软绵绵地趴在林芝怀里,忘情地溢出细碎气音:
“哈……”
“太☆了……”
“姐姐……”
只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被他叫得极为可疑。
想让姐姐多疼疼自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体验确实是太超过了。
精神图景内。
生命树的根须深深扎入,在最深处不断标记。
别人只需要承受一次,他却需要在短短时间内,不断承受。
等到那些控制印记全部清除,标记终于覆盖上去,晖月已经完全迷离,兔耳支棱着,一抽抽的,双眼迷蒙,满脸泪痕,半天没有回神。
【叮!】
【目前进度:A级 53229/100,0000】
【图鉴已更新】
【姓名:晖月】
【精神体:犼】
【等级:S+】
【特殊状态: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系统传来提示音,林芝睁开眼,终于看到了晖月的模样。
她连忙伸手拍拍晖月泛着潮红的脸蛋:“回神了,小兔子。”
别是傻了吧?
晖月软趴趴地埋在林芝膝头,依旧只有细微的喘息,给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林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漂移。
咳……
的确太猛了。
不仅仅是耳朵出来了,就连尾巴也……
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圆尾巴,生生从战术裤的边缘挤了出来,正因为主人的战栗而软乎乎地微微抖动着,让人非常想犯罪。
林芝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结结实实地捏了上去。
兔子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尾巴。
晖月的身体剧烈一颤。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才开始慢慢聚焦。
当他意识到自己此时正以一种怎样羞耻的姿势趴在姐姐怀里,自己又是怎样不堪入目的模样,才开始不好意思。
耳根完全烧起来,想把耳朵和尾巴变回去,却因为太紧张,反而控制不好。
毛茸茸的圆尾巴在林芝手上蹭来蹭去,越蹭越急。
林芝笑出了声,手感太好,她又忍不住捏了一把。
晖月整个人又猛地僵住了,好不容易才把声音憋了回去。
“……姐姐。”他发着抖,“不能再摸了。”
那里的神经和血管实在是太敏感了,再摸的话,要彻底收不回去了。
而且,摸多了,还会有其他不可预料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