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梦被打了一巴掌之后，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倒不是变聪明了，是终于愿意开口了。
她捂着脸坐在椅子上，抽抽噎噎地把那个男人的底细倒了个干净。
周仁贤，川省参议的儿子，在电影院认识的。
他请她看了几场电影，送了几回花，又请她吃了两回西餐。
三瓜两枣的小恩小惠，就把她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怀了孩子。
苏若楠靠在门框上听着，听完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老头子：
“听到没有？这就是你折腾出来的下场。
家里吃顿肉都费劲，人家请她吃两回西餐就骗走你一个闺女。”
老头子的脸黑得像锅底，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还不是像她那个不要脸的妈？跟男人跑了！
关老子屁事？老子养她这么多年，她倒好，跟人跑！”
苏若楠冷笑了一声：“关你屁事？她是你闺女，你养她这么多年，连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给她吃。
人家请她吃两回西餐，她就把人当救命恩人了。你怪她？
你不如先问问你自己，这几年给她吃过几回饱饭？”
老头子的脸从黑变紫，嘴唇哆嗦着：“老子养她这么大，她还跟人跑……”
“说正事别跑题，你这个女儿让人骗了，挺着肚子在家等着，还差点割腕。
你能想出点办法来吗？毕竟这么丢人的事情我也不想碰到。
没有办法就别说没用的，做了你的女儿都倒了血霉了。”
苏若楠说完，没再理老头子，转回身看着小梦。
小梦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敢看她。
苏若楠问：“你是不是还想着他会来娶你？”
小梦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种期待天上掉馅饼的表情况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若楠冷笑了一声：“你做梦去吧。他要真想娶你，早就上门提亲了，用得着让你挺着肚子在这儿等？
你要是还有半点脑子，就别指望他良心发现。我要是你，现在就挺着肚子上门找他。
他爹不是参议吗？正好，把事情闹到他们家去。他们家要脸，你豁得出去。
去闹了，他们怕丢人，要么娶你，要么赔你钱。你拿上钱，远远离开这儿，比在这儿等他强一万倍。”
小梦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目光有些松动。
苏若楠看着她：“这种人渣都不要脸了，你还给他留脸做什么？
你要是学小云那样，天天哭天天等，等他良心发现回来找你？我告诉你，等来的只有他娶别人。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要学小云，还是学你妈九姨太。
别的不用学，就学她那股泼辣劲。
到了人家门口，往地上一坐，哭也好闹也好，反正肚子里孩子是他们的，他们不认也得认。”
小梦攥着衣角，咬了咬嘴唇：“他爹是参议……万一……”
苏若楠打断她：“参议的儿子就不用负责了？大不了他爹把你轰出来，你还能比现在更惨？
你现在在家天天哭，老头子天天骂，我都跟着不得安生，真是造孽，我要是知道你们住黄角垭老街我说啥也不买山上的房子。
你去了顶多被轰出来，起码能死心。要一笔钱不比男人靠谱？
你看看身边男人哪有一个好东西？亲爸娶了九个姨太太，你亲哥始乱终弃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你还指望你碰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没那个命家里这两个男人就没啥正能量磁场！”
苏若楠夹枪带棒的把陆家男人骂了一顿，都不是什么好鸟装什么大瓣蒜？
苏若楠转身回家了，热闹看够了，该回家享受了，这每天要是不找点乐子，日子都不知道咋过。
陆家现在就是她的小剧场，隔三差五不弄点事情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小梦第二天一早就来找苏若楠了。
她站在门口，眼睛还是肿的，脸色也不太好，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换了件干净的。
她站在门口，攥着衣角：“萍儿，我……我决定了，我去找他。”
苏若楠刚吃完早饭，正靠在沙发上喝茶。听见这话，放下茶杯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那就走吧。我跟着看个热闹。”
梦萍愣了一下：“就……现在？”
“这种事拖得越久越麻烦。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再拖下去，人家更不把你当回事。”
苏若楠站起来，拿了大衣披上，“走吧，别磨蹭。”
小梦跟在苏若楠身后出了门。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在山城的石板路上。
梦萍跟在苏若楠身后，走得很慢，苏若楠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走快点儿，别到时候还没走到人家门口腿先软了。”梦萍咬了咬唇，加快了脚步。
周仁贤家在曾家岩有一栋两层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院门没关。
苏若楠推开门径直走进去，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周仁贤！出来！”
屋里一阵响动，一个瘦高个儿男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灰色长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着人模狗样。
他看见小梦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又看见苏若楠，皱了皱眉：“你是谁？怎么随便闯进别人家？”
苏若楠没回答他的问题，回头看了梦萍一眼：“是他？”
梦萍点了点头，小声说：“是他。”
苏若楠转回头看着周仁贤，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周仁贤？
听说你骗了我妹妹，她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周仁贤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谁……谁骗她了？我们是你情我愿，她又没说要我怎么样……”
苏若楠没等他说完，往前走了一步：“你情我愿？你请她看几场电影，送几朵花，请两顿饭，就把她肚子搞大了。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你跟我说你情我愿？”
周仁贤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们想怎么样？”苏若楠没接话，回头看向梦萍：“你说。”
梦萍站在苏若楠身后，攥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周仁贤，我怀孕了。
你说过你会娶我，你说过你回去跟你家里商量，可你一直没来找过我。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这孩子你要不要？你要是要，就赶紧提亲。你要是不要，就赔钱。两条路，你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