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没有继续待在这所学校的必要了。
当务之急，是先将七海和虎杖送去给硝子治疗。
无忧一手扛着昏厥的虎杖，一手拎着七海的衣领，大步流星地走进医楼。
硝子看到三人的惨状，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去准备手术器械。
将两人交给硝子后，无忧走出医楼。
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夜空。
“尔贝。”
低喝一声后，阴影裂开。
尔贝从影面中踏出，单膝跪地，恭敬低头。
“君王。”
无忧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跟我说说情况。”
尔贝将它消散前所经历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花御、漏壶、二打一、种子吸收咒力、最后的战斗...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无忧听完，良久没有出声。
一支烟燃到了烟屁股，烫到手指，他才回过神。
将烟蒂弹飞，火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行，知道了。”
七海的伤势倒不是很严重。
没过多久，就从治疗室走了出来。
走廊里，无忧又点上了一支烟，脚底下已经躺了好几个烟头。
七海走过去，打趣道。
“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抽烟吗？”
无忧淡淡地说：“抽的是一种感觉。”
偏头看了一眼治疗室的方向。
“待会儿估计虎杖也会想要去停尸房看望那些死者，干脆等会他吧。”
七海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还是开了口。
“那个……虎杖他还只是个孩子，说话的方式，可以委婉一点。”
“没必要这么直接，那样会伤他心的。”
无忧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夜晚。
停尸房。
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房间像冰窖一样冷。
虎杖神色复杂的，看向那些被黑袋子所包裹的尸体。
七海站在旁边，轻声说道。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虎杖抿了抿嘴，还以为七海又要训他。
“要训话吗？”
七海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
“今天不训了。”
无忧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根烟夹在指间，一直没有点燃。
良久，虎杖开口了。
“我今天……杀人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七海率先回应：“人会死，这是没办法的。”
虎杖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
“所以我希望人至少能正确地死去。”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一直在阻止别人杀人。”
“但是，在自己杀了人之后，我开始不明白了，到底什么是正确的死。”
七海看了一眼靠在门边不打算说话的无忧，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种事情我不知道，好人安乐地死去，坏人受惩罚而死，即使将这视为正确的死。”
“但世上大多数人，既称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坏人。”
“死亡虽是所有人的终点，但并不存在完全相同的死，将所有死亡引向正确的方向，绝非易事。”
“我不推荐...”
“咳咳。”
无忧的咳嗽声打断了七海的话。
两人同时看向他。
七海心中“哦豁”一声，看来接下来是无忧的表演时间了。
他很好奇，无忧会对虎杖说些什么。
无忧将没点燃的烟别在耳朵上，走进停尸房，在虎杖对面站定。
“悠仁，你有没有听说过，师出有名？”
又是一个虎杖没听过的词。
“没听过。”
无忧摸着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讲课。
“就是比喻出兵必须有正当的理由，后比喻做某事有充足的理由。”
“你可以理解为，不需要因为任务所发生的事情承受任何心理负担。”
虎杖皱着眉头，还是不能理解。
无忧换了一种问法。
“那真人杀了你朋友，你是不是恨不得杀死他？”
虎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怒意。
“嗯！”
“可他本质是咒灵啊。”
无忧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那意思是，人类把你爷爷杀了，把你身边最好的朋友全杀了，你不仅不会杀他，你还要安慰他，让他晚上睡觉别做噩梦吗？”
“比如现在，七海在你面前被一个人类给杀了，你会不会为他报仇？还是目送那个人离开？”
七海在旁边无语了。
举例就举例，怎么单独说我死啊？
这多不吉利。
虎杖双眼带着怒意，声音拔高了几分。
“无忧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忧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危险。
“什么意思？听你意思是，你不去怪罪杀你亲近的那个人，反而是来怪我？”
虎杖连忙摇头，急得脸都红了。
“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说，你会不会杀了那个仇人？”
无忧直视虎杖的双眼，像两把刀，直直插进去。
“说话！”
虎杖被问得死机了，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无忧嗤笑一声。
“呵呵，废物。”
无忧一把拎起虎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对旁边的七海丢下一句话。
“我带这小子去见见世面。”
“交换。”
七海抬手，想说什么。
“无忧……”
话没说完，无忧和虎杖已经消失在停尸房。
只留下七海一个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叹了口气。
唰——
两人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区域。
潮湿、闷热，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虎杖环顾四周，破旧的楼房、泥泞的道路、头顶低垂的电线。
“这是哪？这里的夜晚……还有点湿热啊。”
无忧放下虎杖，从耳朵上取下那支烟，点着。
“外语学的怎么样了。”
虎杖老实回道：“还不错，你让学的那几国语言已经可以做到正常交流了，更深的就不行了。”
无忧浅浅吸了一口：“足够了。”
“听说过电诈园区吗？”
虎杖如实说：“没听过。”
无忧神秘地笑了一下，烟雾从嘴角溢出。
“跟我来，待会儿见到人别激动。”
“我让影兵遮掩住了我们，平常人看不到我们。”
虎杖看了一眼旁边，一只影兵正给他们两人头顶盖了一层半透明的“布”，像一顶移动的帐篷。
“你影兵的功能还真多啊。”
无忧莫名自豪，昂了昂下巴。
“当然了。”
两人来到一栋灰白色的楼下。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男人，穿着迷彩服，叼着烟，眼神像秃鹫一样阴鸷。
虎杖在他们面前挥了挥手，完全没反应。
真的看不见自己。
无忧率先走了进去，虎杖连忙跟上。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这里是哪啊？怎么还会有武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