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他们怎么搞的?真被七个人,打掉了炮位。”
李云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声音很平静。
但跟在李云建身后的副连长跟了他五年,听得出来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可怕。
他曾在某次边境实战中听过这种语气,当时李云建发现敌方多了一个火力点,说的也是这种话。
说完之后他就一个人摸上去,端掉了那个火力点。
李云建从八楼的楼梯口走出来,目光最后落在了平台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年轻,脸上糊着泥和泪,手里举着一面是一个,旗子被风吹得展开在月光下,像一团在楼顶燃烧的红色火焰。
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声还在这片夜空里留着余音。
小何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刚回过头,就定住了。
一颗模拟子弹从李云建手中那把手枪的枪口里打出来,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的眉心。
白色粉末在他额头正中绽开,
小何的身体往后仰。他手里的旗杆晃了一下,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
但李云建身边的副连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旗杆。
副连长看向小何,这个年轻战士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月亮。
「头部要害被击中,小何淘汰。」
李云建把枪收回腰间的枪套里,然后朝着小何走过去。
他走过的地方,白色粉末在他靴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云建走到小何身边,低头,看了小何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一条腿跪在白色粉末里,一只手从身侧伸过去,手指触到小何的眼皮。
他把小何的眼皮往下抹,一下,两下。
小何的眼睛合上了,那对在半分钟前还映着月光的瞳孔被轻轻合拢的眼皮盖住。
他的手停在小何的额头上方,没有立刻拿开。
他低头看着这张脸,在这张脸上他看到了某种东西,某种和他的兵眼里一样炽热的东西。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但他知道这个已经“阵亡”的孩子能听见。
选拔规定淘汰后不能说话不能动,但他相信这个孩子的耳朵还在听。
“孩子,你做得很好。”
七个字。不是“你赢了”,不是“你打得好”,是“你做得很好”。
像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说的,像一个老兵对另一个新兵说的,像他知道这句话这个兵可能等了很久——
等他的队长说,等他的队友说,但他们都倒下了,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现在他说了。
然后,李云建站起来,转过身,面对顶楼的楼梯口。
他身边,副连长还握着那面旗杆,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李云建走到大楼边缘,站在刚才小何站过的位置。
他的靴尖离边缘只有不到半寸,再往前半步就是八层楼高的深渊。
他站得很稳,风从楼下灌上来,吹动他的作训服下摆,吹动他额前几根被汗浸湿的短发。
他把目光从顶楼的遍地“尸骸”上移开,投向了楼下。
开阔地。
整片开阔地活过来了。芦苇丛在动,排水渠在动,水泥桩后面也在动。
人影从每一处能藏人的角落里涌出来,像被同一声号角唤醒,所有蹲着的人、趴着的人、躲在阴影里等了太久的人,全站起来了。
他们的作训服全是泥的,钢盔丢了干脆光着头,脸上糊着干涸的泥壳,袖口撕开露出里面带血的绷带。
月光照着他们,照在一张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只看得见那些眼睛,那些眼睛全映着同一个方向——化工楼。
他看见有人把枪举过头顶,在喊着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但口型他认得,其——冲!
整片开阔地都在动,白色的粉尘被上百只靴子同时碾过,重新从地面上溅起,
而废弃八楼的窗口,重机枪再次架了上去。
李云建看了一会,然后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连长。”副连长跟在他身后,“去哪?”
李云建没有停步。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下楼。集结所有人。最后的冲锋,要来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