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傅诚休息，叶霜就让他和陈姐在家里看孩子，带着她妈赵茯苓去了市里。
她妈来京市这么久了，还没好好在市里逛过呢。
上次赵茯苓陪王翠莲来，也没好好逛，买了点儿东西就回去了。
到了市里，叶霜就直接带着她妈杀到了百货商店。
“同志，哪款擦脸油适合中年人用啊？”叶霜走到化妆品柜台前问。
售货员看了她们一眼，表情十分平淡地说：“中年人好一点儿的就是雅霜，一般的就是郁美净了。”
“那给我来罐雅霜吧。”叶霜说。
赵茯苓连忙拉住她说：“妈不用这个，妈的脸都是老树皮了，还用这个干啥？这不浪费钱吗？”
“正因为脸糙才更要用，更要好好保养。”叶霜拍着她的手道，“城里人都用这些，所以跟你年纪一样，看着都比你年轻。”
这些东西，早就该带着她妈来买了。
只是她之前在坐月子，坐完月子家里又搬家，又是孩子生病啥的，傅诚不懂这些，她又没空，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赵茯苓摸了摸自己的脸，大院儿里好多比她年纪大的人，确实都看着比她年轻呢。
“我这都一把年纪了，都是孩子外……”
“嘘。”叶霜用手指抵住她妈的唇，微眯着眼睛说：“女人在任何年纪都不应该放弃自己，不能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当妈，当外婆了，就放弃保养，打扮，和对美的追求。”
“说得好。”一道有些激动的女声骤然响起。
叶霜和赵茯苓一扭头，就看到一个约莫三十来岁，面色蜡黄，身上穿着一件旧呢子外套的女同志。
女同志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叶霜说：“同志，你说得太对了，咱们女人不管是啥年纪，啥身份，都可以保养打扮！”
赵秀年轻的时候也很爱美，很爱打扮。
可自从她生了孩子，失业了，家里的经济就有些紧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好几年都没添过一件新衣裳。
但这两年随着经济开放，她靠摆摊儿卖袜子裤头啥的赚到了钱，家里条件也好了起来。
她就想给自己买点儿擦脸膏和新衣服，打扮打扮自己。
可每次她说要买的时候，公婆和丈夫总说，你都结婚了，是当妈的人了，还花钱买这些东西打扮自己干啥？
你打扮给谁看呢？
能不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照顾你男人，好好照顾孩子？
就好像她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不能买保养品，不能买漂亮衣服，不能打扮自己了一样。
这给自己花钱买东西保养打扮自己，那就是不安分，不想踏实过日子。
那就不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了一样。
本来进百货商店的时候，她还有些犹豫，怕把东西买了回去，又被公婆和丈夫说。
可是在听到这个女同志对她妈妈说的话后，她决定了，她要买。
叶霜点点头，对她表示了肯定。
“同志，给我也来一罐雅霜。”赵秀走到柜台前说。
叶霜扭头看向了她妈。
赵茯苓：“买、买吧。”
“同志，来两罐、三罐儿雅霜，再来一瓶美加净银耳珍珠霜。”
这个银耳珍珠霜是叶霜平时用的，家里没多少了，她也给自己买一瓶。
三罐雅霜，一罐给她妈用，另外两罐寄回去，给她婆婆和大嫂用。
买完擦脸的，叶霜又带着赵茯苓到了卖鞋的柜台。
叶霜：“同志，有内里加毛的皮鞋吗？”
“妈有皮鞋。”赵茯苓拉住女儿的手，“上次回去之前，阿诚带着妈买了一双。”
叶霜说：“那太薄了，不适合冬天穿，天马上就冷了，你还得有一双冬日里穿的皮鞋。”
“冬天，买双棉鞋穿就好了嘛。”
这皮鞋老贵了，得二三十呢。
叶霜：“我就不，我就要给你买皮鞋。”
赵茯苓：“……”
售货员笑了，“阿姨，你姑娘这么孝顺，你就不要拂了她的孝心了。”
“就是。”一个看皮鞋的中年妇女也跟着附和，“我想要买双皮鞋，在我姑娘面前念叨了好多次，我姑娘装没听见呢。这姑娘嫁了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了，也不会想着爹娘了，所以你就趁你姑娘还没嫁人，多让她给你买点儿吧。”
“这姑娘嫁了人，你想要，都不一定有人给你买了哦。”
叶霜浅浅翻了个白眼，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姑娘在家的时候，也不一定对姑娘有多好。
“阿姨，姑娘不给你买，你可以让儿子给你买嘛。”叶霜笑着说。
那中年妇女连连摇头，“我儿子赚钱多辛苦啊，我可舍不得花我儿子的钱。”
叶霜：“……”
舍不得花儿子的钱，就舍得花姑娘的是吧？
这阿姨还真的是一点儿都没让她失望。
赵茯苓眼珠子一转，说：“那你女儿工作应该挺好，赚钱挺多的吧？”
“好啥呀，我女儿在蔬菜厂上班儿，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分拣蔬菜，一个月三十块钱不到。”
“不像我儿子，在机械厂上班儿，现在是四级工了，一个月到手六七十呢。”中年妇女提起儿子的工作那是一脸的骄傲。
赵茯苓：“你儿子工资这么高，挺有出息的。”
“我儿子是挺有出息的，打小就聪明，姑娘就不太行了。”中年妇女摇着头说。“没嫁人之前，还有点儿孝心，工资全部交给我，这嫁了人就难看到她的钱了。”
“所以大妹子，现在你姑娘还舍得给你买，就多买点儿，等她嫁人了，胳膊肘朝外拐了，这钱可就难见到了。”
赵茯苓笑着摇头，“我姑娘不是这样的，我从小就把我这姑娘当眼珠子疼，舍不得她吃苦，有啥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我姑娘。”
“她现在已经嫁人了，孩子也生了，也舍不得我这个当妈的吃苦，特别心疼我。”
“前段时间，部队给我们补了她爸的抚恤金，本来这钱该我们一人一半的，我姑娘愣是一分没要，大几千块钱全部给我了。”
“说我一个人带她这么多年辛苦了，这些钱理应是我拿着，给我买东西，那也是紧着好的挑，我舍不得花她的钱不要，她还要跟我生气呢。”
“我这姑娘贴心。”赵茯苓一脸骄傲地拍着叶霜的手说，“记得小时候我这个当妈的对她的关爱和呵护，所以这姑娘大了，是对我这个妈是又孝顺又好。”
售货员笑着说：“你们这就是典型的母慈女孝，你以前对女儿好，所以这女儿大了嫁人了，也对你好。”
赵茯苓笑着点头。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中年妇女回过味儿来了，眼角抽搐着睨了赵茯苓和叶霜一眼，一甩头转身走了。
嘴里还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吧。”
售货员见她一走，立刻吐槽起来，“最讨厌这种重男轻女的人了，儿子工作辛苦舍不得花儿子的钱，女儿的钱就舍得花了，明明这女儿工作更辛苦，工资还更少呢。”
她家也是这样，小时候家里啥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她能捡口剩的就不错了。
她爸的工作转给了弟弟，还时常用退休金贴补弟弟一家，家里的房子也是弟弟的。
但是却总在她面前哭穷，缺了啥东西都是在她面前念叨，你要是听不懂他们的念叨和暗示，那你就是装聋作哑没有孝心。
明明小的时候对她也不咋地，对她的要求倒是格外高。
“可不是吗？”赵茯苓撇着嘴说，“我也最看不惯这样的。”
作为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她最看不惯重男轻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