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略显炽热。
蘑菇村村口那条土路上,热浪微微翻滚。
“老牛叔,你干什么去啊?”
站在蘑菇屋院墙阴影下的李默安,看着远处那条土路上的背影,面色平静地开口喊了一声。
这声音并不算大,顺着午后温热的微风飘了过去。
正鬼鬼祟祟背着帆布包走向公交站牌的老牛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李默安那声熟悉的呼唤。
听到这句话后。
老牛头就是一个激灵。
他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直接让他被吓了一大跳。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直接顺着嗓子眼蹦出来。
‘完犊子了!’
‘不会是大牛那个兔崽子发现我没在屋里,直接追出来了吧?’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要知道。
老牛头这次出门,可不是去镇上赶集买菜的。
他紧紧地护着挂在胸前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两条胳膊用力地箍着,生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那包里的夹层中,可是装着一卷用报纸包着的现金。
他这次可是怀揣着雄心壮志的。
他是打算去省城,去省城那种大地方,好好地纵横一下赌场的!
这绝对不是他这个乡下老头异想天开。
而是因为。
经过这几天的日夜苦修学习。
耗费了无数的精力。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行了。
自从那天晚上,他在自己的那部手机上,点开了群聊里的那份名为《作为赌神的我的一生》的文件后。
里面记载的那些高深莫测却又通俗易懂的技巧,就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通往千门世界的大门。
这几天里,他只要一有机会。
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反反复复地练习。
掌握了几门堪称绝学的手艺。
老牛头的心态彻底发生改变了。
那种从心底滋生出来的自信,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蜕变了,变成了一个能够掌控赌桌生杀大权的千门高手。
他脑海中甚至已经无数次地勾勒出了自己大杀四方的画面。
他想象着自己走进省城最大最豪华的地下赌场。
面对那些穿着考究、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老板。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闭上眼睛听一听动静。
就能把桌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钞票,全都赢进自己的帆布包里。
他要用大把的钱回到村里,重重地拍在自家的饭桌上。
让自己那个整天只会唠叨的儿子看看。
这种渴望证明自己的执念,驱使着他踏上了这条路。
但是。
他也是怕自己儿子看出来。
怕儿子知道他去省城是又去赌。
大牛的脾气他是知道的,那个臭小子平时就反感这些。
一旦发现他不仅没长记性去省城赌博。
别说走出这个村子了,估计连这个帆布包都会被儿子直接扔进灶坑里烧成灰。
所以没跟家里打招呼。
他专门挑了中午全家人都在屋里歇午觉,防备最松懈的时机。
他就背上包,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一路上,他都是贴着墙根走,专挑没人的小道,像做贼一样避开所有可能遇到的街坊邻居。
好不容易安全抵达了村口。
眼看着入村的公交站牌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却没想到。
身后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响起了这么一道声音。
做贼心虚的他,当然是被吓了一跳。
老牛头站在滚烫的土路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感觉嗓子里在冒火。
老牛头僵硬地转过身。
在头顶炽热的阳光烘烤下。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下来,蛰得他眼睛都有些发酸。
他半眯着眼睛,心惊胆战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视线穿过微微扭曲的热浪。
没有看到自己儿子。
而是看到了站在蘑菇屋院墙外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
那张帅气的脸庞上,正挂着一副面色平静的表情,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等看清楚是李默安后。
老牛头那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才松了一口气。
‘哎呦喂,真是要了老头子的命了。’
老牛头在心里嘀咕着。
‘原来是这小子啊,我还以为是大牛发现我跑了,直接追出来了呢。’
认出对方的身份后,虽然不用面对儿子的怒火了。
但老牛头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他可是知道的,这个叫李默安的年轻人是个大明星,而且跟村里节目组的黄老师他们走得极近。
黄老师前两天刚因为自己的事情被带去过派出所。
要是这小子多管闲事,回去跟黄老师提一嘴自己背着包出门的事。
黄老师再去告诉大牛。
那自己的省城发财大计,照样得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
老牛头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挤出了一个十分不自然的笑容。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根本不敢直视李默安那清澈的目光。
生怕对方那双眼睛能看穿自己帆布包里的秘密,看穿自己去省城的真实目的。
然后说道:“那什么,你牛叔我去一趟省城。”
老牛头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随便扯了个去省城探亲的借口试图敷衍过去。
他现在有些焦急。
生怕说多错多。
只要多说两句话,说不定就会在逻辑上露出破绽。
然后传到自己儿子耳中,那这几天的苦练就全白费了。
就在老牛头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赶紧结束对话、脱身离开的时候。
马路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去往县城转车的客车,沿着土路扬起一阵烟尘,驶了过来。
正好停在了旁边的公交站牌下。
老牛头看着打开的车门,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公交车正好到了。
这简直是救命的稻草。
他连多余的客套话都顾不上说。
双手紧紧抱住帆布包。
他就迫不及待地上去了。
那动作的敏捷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车门迅速关闭,驶向了远方。
只留下原地慢慢飘散的尘土。
“啥情况啊?”
看着老牛叔这着急忙慌的一幕。
李默安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