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玉佩而已,至于那么紧张吗。”顾晓棠满不在乎地放下刀,“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
“那块玉佩,”贺昭云小心斟酌着措辞,“可能和你要找的名册有关。”
顾晓棠猛地抬头,雪亮的眼死死盯住她:“真的假的?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会是诓我吧?”
“信不信由你。”贺昭云尽量坦然地看着顾晓棠,掌心却攥出了汗,“如果你能帮我找回玉佩,那份名册……”
顾晓棠半信半疑瞧着她,贺昭云皱眉沉吟半晌,仿佛经过好一番思虑权衡才终于下定决心,煞有介事地道:“名册不能交给你,但……你可以另外抄录一份。”
“好,一言为定。”顾晓棠答得爽快,“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敢出尔反尔,别怪我顾晓棠翻脸不认人。”
玉佩和名册究竟有没有关联,贺昭云并不清楚,但眼下已经火烧眉毛,哪里还顾得上以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贺昭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轻而急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贺昭云没敢应声,只听得门外那人低声道:“是我。”
是段青的声音。贺昭云开了门,黑衣剑客一步跨进房中,平素淡漠的脸上难得露出焦急和担忧,上上下下打量贺昭云:“夜里有没有什么人来过?”
“有人来过。”顾晓棠插话,“我刚刚看了,窗户被人动过。那人身手不一般,这是三楼,他来去自如,我连一点儿声响都没听见。”
“是那个书生。他不在房里,何时离开的,我也没有察觉。”段青顿了顿,目光扫过贺昭云,“他没对你们下手吧?”
贺昭云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是不是他偷了我的玉佩?”
“十有八九。”顾晓棠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有些没好气地抱怨,“姓段的,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连个瘸子都看不住?”
“……”段青蹙了蹙眉,本欲反驳,犹豫一下又咽了回去,只说:“他武功不如我,但轻功远在我之上。腿伤,应该也是假的。”
“假的?”贺昭云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那……先前破庙外面,那个轻功高手,是不是他?”
段青点头:“之后他暗中跟了我们好几天,等到我们快进城时才现身。”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不多时就拼凑出了来龙去脉。那书生一早就盯上了贺昭云的玉佩,估计是怕正面交锋吃亏,才装作伤了腿,一来隐藏实力,二来麻痹众人,以便趁着夜深人静行偷盗之事。
“真够狡猾的。”顾晓棠忿忿地骂了一句,“我们怎么办,先找人吧?”
已近五更时分,三人急匆匆下楼,把大堂值夜的小伙计从被窝里薅起来。小伙计揉着惺忪睡眼,半天才想起来:“哦,你们问那个秀才啊……从后院走的,一个多时辰前就走了。”
顾晓棠二话不说,直奔后院。贺昭云紧随其后,段青跟在她身边,几次欲言又止。贺昭云回头看他,黑衣剑客沉着一张脸,眉头微微蹙着,低声问:“你丢的那个东西……很重要么?”
“对,很重要。”贺昭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比我的命还重要。”
段青脸色又沉了沉,没说什么。
贺昭云本就没有把握说服段青帮忙,见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正犯愁,却听见段青闷闷开口:“是我的疏忽,我会帮你找回来。”
贺昭云没明白:“你的疏忽?”
“我……”黑衣剑客目光飘忽,吞吞吐吐,“我见他武功不精,又瘸了腿,就……大意了,没想到他……”
贺昭云愣了一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段青这是在……自责和道歉?
“我没怪你,顾晓棠也只是随口一说,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往心里去……”
话没说完,贺昭云余光瞥见,已经跨出后院院门的顾晓棠忽然停下了脚步,如临大敌地去摸鸳鸯刀。
贺昭云紧走几步,跟着出了院门,只见前方正对一条窄巷,巷子深处,赫然立着一道黑影。
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一双凤目炯炯有神,两道剑眉斜飞入鬓,身后斜背长剑,手执一柄拂尘,竟是先前在客栈大堂露过面的那位黑袍道人。
看样子来者不善,贺昭云硬着头皮问:“道长,这是何意?”
那道人捻了捻唇边短须,如电的目光扫过顾晓棠,在段青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贺昭云身上:“这条路,你们今日走不得。”
贺昭云问:“为什么?”
那道人不语,顾晓棠双刀铮然出鞘,不耐烦道:“跟他废什么话,姓段的,一起上!”
段青已经按住了剑柄,身形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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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一晃。
道人再看了看段青,似笑非笑道:“小兄弟,你现在不妨试试看,还拿得动剑吗?”
段青勉强稳住身形,只觉得手脚发软,提不上气,手中的无鞘剑似有千钧重,连最简单的起势都使不出来。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惊,他们与这道人才刚刚照面,尚未交手,不知何时竟着了道。
贺昭云在一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茫然问:“怎么了?”
顾晓棠常走江湖,眨眼间就明白过来,厉声骂道:“贼道士,耍阴招下毒,算什么本事?”
话音落处,寒光乍起。顾晓棠右手长刀横斩,那道人却不拔剑,手腕一翻,使拂尘柄轻轻一拨,她的长刀被一股大力荡开,险些脱手。
那道人冷笑一声:“贫道又不曾近过他的身,如何给他下毒?”
“近过身的……”贺昭云若有所思地重复,随即想到什么,抬头看段青:“难道是……”
段青与她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那个书生。”
二人说话的功夫,顾晓棠与那道人又过了三五招。那道人武功深不可测,一柄拂尘接住她的双刀,只守不攻,竟也游刃有余。段青看得心焦,想上前相助,却无力使剑,勉强迈出两步就踉跄了一下,被贺昭云及时扶住才没倒下去,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所幸那道人出手颇有分寸,招式间不见半点杀气。顾晓棠进招时,他便从容应对,顾晓棠停手时,他便袖手站在原地,似乎无意斗个你死我活,只要拦住他们三人即可。
他越是这般漫不经心,顾晓棠就越不服气,到破晓时分,朝阳初升,二人已经过了数不清多少招。
“贼道士,还真有两下子,”顾晓棠的双刀又一次被拂尘挡开,虎口震得发麻,气喘吁吁道:“哪门哪派的,敢不敢报上名来!”
“贫道已被逐出师门多年,名号么,不提也罢。”道人抬头看看天色,微微一笑,收了拂尘,“诸位,后会有期。”
见那道人要走,顾晓棠急追两步:“等一等,解药留下!”
“寻常软筋散而已,半个时辰自然就解了。”那道人驻足回身,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段青,摇了摇头道:“倒是他身上原本就有的寒毒,麻烦得很。再这么硬撑下去,恐怕……”
段青神色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