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他还没发现什么，自己先去换了衣服，这么热的天气，他训练回来都会先去收拾自己。
直到他冲洗回来，看见苏慕晴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才走过来，在苏慕晴面前蹲下来。
“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他问。
苏慕晴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锁骨上，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他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目光很专注。
“你蹲着干什么，起来说话。”苏慕晴说。
陆承锋没动，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等她开口。
苏慕晴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糙，指节粗大，团起来能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白衬衫，他的掌心很烫。
“你要当爸爸了。”苏慕晴说。
陆承锋的手在她肚子上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但那目光变了，从专注变成了茫然，好像没听懂她说的话。
苏慕晴又说了一遍：“我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陆承锋的手开始发抖，他的手还贴在她肚子上，抖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真的？”
“真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你别蹲着了，腿不麻吗？”苏慕晴说。
陆承锋没动。他的手还贴在她肚子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烫的。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肚子上移回她的脸上，反复了好几次，好像在确认这不是做梦。
“两个月了？”他问。
“快了。”
“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有一点恶心，不厉害。”
“吃过药了吗？”
苏慕晴忍不住笑了：“怀孕吃什么药，又不是生病。”
陆承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一半又收住，收了一下又弯起来，反反复复的，像是拼命克制，却始终克制不住。
他终于站起来了。腿确实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了。
他站在苏慕晴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弯下腰，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他的头发扎在她的衬衫上，硬硬的，有点痒。
苏慕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发茬扎手，摸上去像刷子。
她的手指从他头顶滑到后脑勺，又从后脑勺滑到耳后，一遍一遍的，动作很轻。
“才不到两个月，能听到什么？”
“他在动。”
陆承锋贴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听了半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仿佛真能听到似的。
“那是我肚子在叫，我饿了，赶紧做饭去，”苏慕晴笑着推了他一把。
陆承锋被推到厨房做饭去了，脸上还笑着，压都压不住。
徐婉清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她想进去帮忙，陆承锋没让，她就端着一盘洗好的小苹果走了出来，放在苏慕晴面前。
“锋儿今天怎么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苏慕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说：“没怎么，高兴吧。”
她笑了笑，也告诉了徐婉清这个喜事。
徐婉清正在挑苹果，挑了一个最小的，拿在手里转着看了看，用指甲抠掉蒂把上残留的一小截干枯的花萼。
一听这话，她的手停住了，她手里那个苹果被她攥着，好一会儿没动。
“真的？”她问。声音有点抖。
“真的，下午方队长给我摸的脉，我自己也确认了。”
徐婉清站起来，走到苏慕晴面前，似乎是想摸摸她的肚子，但是始终没下手去，最终弯下腰，把苏慕晴搂进怀里。
苏慕晴靠在徐婉清身上，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皂角和灶房油烟的气味。
徐婉清抱得很紧，瘦削的手臂箍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有挣，伸出手拍了拍徐婉清的背，说妈您别激动，别把血压激上去。
徐婉清松开她，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好，”她说，“好事情。”
她站起来说要去灶房帮忙做饭。
苏慕晴拦住她，说让陆承锋做就行，徐婉清却摇摇头：“不行，他一个大男人做饭粗手粗脚的，炖个汤还行，炒菜火候掌握不好。你刚怀上，要吃点好的。”
她说着已经系上围裙走进灶房了。
灶房里传来陆承锋和徐婉清说话的声音，陆承锋显然是没争过徐婉清，没过一会苏慕晴看过去，他只能沦落到蹲在灶膛前添柴了。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一个菜。
徐婉清用家里最后两个鸡蛋做了一碗蛋花汤，汤里放了几滴香油，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的。
苏慕晴端起碗喝了两口，汤不烫，温温的，蛋花又细又滑，香油的味道很香。
她把碗放下，夹了一筷子豆角，慢慢嚼着。
陆承锋坐在她对面，吃一口饭看她一眼，吃一口饭又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肚子上，再移回脸上。
苏慕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说你看什么看，吃饭。
陆承锋低下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吃过饭之后，徐婉清又抢了洗碗的活，陆承锋被打发出来，看苏慕晴坐在门槛边上，自己也坐下。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白杨树梢上，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苏慕晴靠在他肩膀上，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他的胳膊很硬，隔着薄薄的汗衫能摸到肌肉的轮廓。她的手指在他胳膊上慢慢划着，一下一下的，没什么规律，就是随便划划。
“承锋。”
“嗯。”
“你说孩子生下来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