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负责医疗培训这个板块的林主任，拿着培训计划表，发现上面几乎每一节课都是实操课，用笔敲了敲，最后开口问道：“苏同志，这个课程安排完全不教授医学理论基础，当真可行？”
苏慕晴没有立刻回答。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她把培训计划表翻到课程设置那一页，手指在课时分配表上划过，然后抬起头，目光正好和那位老首长的视线撞在一起。他已经抬起头了，那双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医学理论浩如烟海，”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如果培训的每一个基层卫生员都需要完全的理论毕业，那工程量太过浩大。”
“我们太缺人才，一个战士或者医疗卫生员，从入伍到上战场，留给卫生培训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周。”
“他要学的不只是急救，还有武器操作、战术动作、体能训练。我们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教他最核心的东西。”
她翻开手册扉页，指着那行编写宗旨。
“这本册子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对伤员进行预处理，让他们能撑到真正得到医疗救助的时候。”
“这不仅仅是战场的需求，也是广大基层农村的需求，现在全国能有多少经过正规训练的医生？每个村能配一个卫生员已经不错了，能给他们培训的时间更少。”
“如果人人都要先把理论学透了才能上手，那等他们学成，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死在送医的路上。这样的急训只是一个开端，先学能保命的，尽可能保住我们的有生力量，后续在工作中，可以进一步发展。”
另一位领导开口，问道：“在你安排中，一节课四十分钟，能完成多少训练。”
苏慕晴翻开培训计划表最后一页，把那张课程表示例推到桌子中间，让几个人都能看见。
上面用红蓝两色线条标注了时间分配。“以包扎为例，一节课四十分钟。前十分钟讲一个知识点，比如头部伤的三角巾包扎法。”
“讲完马上动手，每人一块三角巾，两人一组互相练。教员在旁边纠正动作，发现问题当场改。四十分钟下来，就算动作再慢，也能完成五遍以上。”
“第二天复习之后再讲新内容，每周一个总结时间，单独抽出一天进行整个周的操作回顾；完整培训课程结束之后，还会有考试。”
“这样下来，每个学员在单项上至少练习过二十遍。”
老首长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本册子，“这是一个新的想法，敢把它付诸实践，已经非常不错。”
“你说得对，这本册子不仅是给部队用的，还能加上一些基础疾病的内容，用在基层农村。”
他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样吧，你挑一节实验课，下午就在这里上，我让人带一队新兵过来。”
下午两点，操场上站了二十个新兵，都是秋天才入伍的，如今看着已经有了一些精气神。
苏慕晴走到队列前面。
她没有拿手册，带来的十本手册已经发在这些新兵手里，两人一册，队列前头摆着二十份三角巾。
操场的风吹过来很冷，她的手指有些发僵。
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边上老首长那个瘦削的身影，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清，但苏慕晴看到了，她转过身，面对着二十张年轻的脸，让战士们围成一圈，把赵小娥和许翠叫了过来。
“今天是战场急救训练，只教一个点，如何简单给头部受伤的队友包扎。”
她让许翠上了手，在赵小娥头上做示范，没示范一个点，就讲解一个点，对照册子上的内容。包完第一次，就问有哪里不懂。
这时候的战士们都说不出来，苏慕晴自然知道，于是发下了三角巾，给了他们十分钟时间，两两一组完成。
战士们开始练，有人绕了半天绕不上去急得满头是汗，有人打完结歪歪斜斜。
十分钟结束，苏慕晴又点了几个人，顶着头上歪斜的三角巾，讲解哪里出现错误，然后接着训练。
战士们的动作越来越标准，速度也越来越快，短短四十分钟的时间，每一个人头顶上的三角巾，已经和许翠包的差不多了。
队列重新集合，二十个新兵站成两排，每人头顶缠着三角巾，虽然风把巾角吹得扑扑响，但没有一个散开的。
苏慕晴走到排头那个年纪最小的战士面前停下来，他叫刘小满，十八岁。
此刻站得笔直，头顶的三角巾打得方方正正，下巴处那个结不松不紧刚好卡在颌角下方，跟他第一次包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结判若两人。
苏慕晴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脑后垂下来的巾角，结没动。
她退后一步，示意他出列。
“刘小满。”
“到！”这一声比刚才响多了，
“这堂课教了什么？”
“头部伤的三角巾包扎法！先折底边，从前往后绕，交叉之后在下巴一侧打结，松紧以能塞进两根手指为准，打完结必须检查伤员呼吸和意识！”
“你刚才第一次包的时候打结位置偏到了耳朵前面。第二次纠正之后记住了吗？为什么不能偏？”
“记住了！”刘小满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侧面的结，“偏到耳朵前面会压迫耳廓软骨，时间长了可能造成压伤，而且伤员如果侧躺，那个位置容易硌到地面，结会松。”
她又随机抽问了几个人，无一例外，都完全掌握了方法。
苏慕晴回头，老首长往前走了几步，他走到队列侧面，那些新兵看见他走过来，站得更直了。
他绕了一圈，仔细查看了他们的包扎，最后满意地点头，看向自己身后，“林主任啊，小苏同志这套训练课程，就交由你来对接，基层卫生员的训练，务必要落实。”
林主任连忙正色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