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能申请过来，”苏慕晴说，“枕头的胸廓弹性和真人差太多，练不出来手感，心肺复苏是急救里面很重要的一环。”
方明霞点点头，又看到清单上的“猪皮”，笑道：“这下还要跟食堂的同志抢东西了。”
苏慕晴一听也笑了，然而猪皮已经是现在能找到的东西了，这时候可不像后世，有很多硅胶模具可以买来训练。
准备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赵小娥和许翠也陆续上手，进步了不止一点点。
新年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苏慕晴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独木河村过年。她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把给陆映红带的毛衣、给孙晓梅带的奶粉、给王振山带的烟叶一样一样装进旅行袋里。
陆映红前阵子来信的时候说村里今年杀了年猪，她特意留了排骨等他们回去，苏慕晴光是想着那锅酸菜炖排骨就咽了好几次口水。
陆承锋已经打好了请假报告，火车票也托人买了，是腊月二十六的票。
走之前三天，傍晚陆承锋顶着一身寒气推开院门。
苏慕晴正在厨房里炒菜，油锅滋啦滋啦地响，转头就看见陆承锋一脸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军帽都没来得及脱下，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有任务，马上出发。”
苏慕晴把锅铲搁下，关了火。“去多久？”
“至少两周。”他说完这句就进了卧室，苏慕晴跟进去，他已经拉开了衣柜抽屉，把换洗衣裳往背包里塞。
苏慕晴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把刚炒好的菜拨了一半进铝饭盒里，又往他背包里塞了两包压缩饼干和一小袋红糖。
拉链拉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走到苏慕晴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很冷，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但抱得紧，下巴压在她发顶上，呼吸有些重。
“本来想陪你回去的。”他声音闷在胸腔里。
苏慕晴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他军装上有冬天的味道。
“跟姑姑说一声，票退了吧，帮我跟她解释。”他说。
苏慕晴说知道了。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替他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又把他的军帽正了正。
帽檐下他的眼睛很深，看着她的时候里面藏着很多东西。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踏进了雪里。
院门在身后关上，他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苏慕晴站在院子里，看着栅栏上那把铜锁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回到厨房把剩下的菜盛出来吃了，又把陆承锋劈好的柴检查了一遍，把盖柴垛的草帘子四个角都压上石头。
做完这些，她洗了手，在书房里坐下来，铺开了给陆映红写回信的信纸。
刚写了个开头，院门又被人拍响了。
这次不是陆承锋。
来人是方明霞。
她穿着军大衣，领子竖得严严实实，眉毛上挂着霜花。
苏慕晴把她让进屋里，倒了杯热水。方明霞接过来暖着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
“我也刚接到的通知。”她把文件递过来，“军区上报了《操作手册》的事情，要我带队，咱卫生队留两人值守，其余的去一趟京城。”
苏慕晴惊讶道：“怎么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
“也就明后天，”方明霞把军大衣解开一个扣子，在椅子上坐下来，“这几天师部好像也有大动作，车队先紧着上头的任务来，只要有车能出去了，咱们就动身。”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车票，“票已经订好了，八成今年的春节，咱得在首都过了。”
苏慕晴接过车票，这时候的车票只写了起点站和终点站，可没有标注时刻，只要拿了就能走。
她把车票收好，问道：“方队，汇报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手册的样书我让人去催了，十本，明天能拿到。你这边主要准备一个二十分钟的口头汇报，讲讲主要内容和试用情况。”方明霞顿了顿，“另外，总部那边可能会问一些具体问题，你心里有个数。比如手册在实战中的检验情况、基层卫生员的反馈、推广的可行性。”
苏慕晴点了点头。方明霞也不多留，站起来重新系好大衣扣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京城比这边暖和不了多少，多带点衣裳。”
苏慕晴送走方明霞，回到书房把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然后她重新铺开给陆映红的信纸，把刚才写的半页撕了，重新写。
看来她注定是劳碌命，以前那种节假日也得留守岗位的感觉，这不就回来了？
她把信封好，又给孙晓梅写了封短信，请她过年的时候多去陪陪陆映红，带点热闹过去。
两封信都封好了，搁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赵小娥和许翠听到消息，两个人挤在诊室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京城！苏老师你要去京城！”赵小娥差点把手里的碘酒瓶子打翻。
许翠倒是稳重些，但嘴角也是压不住地往上翘，苏慕晴笑了一声，“不仅我，你俩都得去，方队只留了两位男同胞镇守。”
实际上是两人主动申请的，茅老坚持站完最后一班岗，撑到过年，而陈医生，家在这里，又自觉没在手册编写上帮什么忙，主动留下来值班了。
两人掩饰不住的兴奋，就算是许翠，都几乎跳了起来，就算是过年这个时间点，也没有说不去的。
这个年代能去一趟京城，那可是无上荣耀。
次日天还没亮，师部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司机已经把发动机打着了，突突突地冒着白烟。
赵小娥和许翠站在雪地里，两个人眼眶都红红的，显然和家人有一番告别，苏慕晴拍了拍她俩的肩膀，叫两人上车，方明霞已经坐在副驾驶上了。
一上车方明霞就把印好的一册样书递给她，“路上再看看，有没有要修改的地方。”
吉普车在雪地里打了个滑，拐过营区大门，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
从车窗往外看，家属院那排红砖房的烟囱正冒着白烟，天边的启明星还亮着。